一色世界

第 3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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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一色一子的力量太过强大,在她作为吸血鬼时就已经凌驾于整个种族之上,谁知道当她作为新的源金属出现时,会给猎人协会带来怎样强大的能量?万一血族和猎人之间的平衡因此而打破怎么办?

    一色一子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必然也可以。她即将成为新的源金属,为猎人协会的熔炉提供自己心脏的事就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一觉醒来,一大早打开门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神色复杂的黑主灰阎和锥生零,以及玖兰枢兄妹,以及一条拓麻、蓝堂英等人。

    这么多人站在她家门口,阵容之强大,之复杂,之微妙,让一色一子沉默了好一会,忍了又忍,才没有把他们全部关在门外。

    猎人协会的人前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保护她这个心脏提供者以安全,在新的熔炉准备好之前,不能让她出现任何问题。至于其他人,应该是来送行的。

    “目送我去死……不就是这个意思?”一色一子眨着眼看着客人们。

    锥生零直接下楼,不参与这帮吸血鬼的谈话,玖兰优姬目送着他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带着愧疚和歉意。

    蓝堂英和一条拓麻不敢接一色一子的话,他们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开过口的玖兰枢,后者望着窗外冬季凋零的景色,一言不发。

    黑主灰阎则神色复杂,听着一色一子玩笑般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个站在血族顶端的女人,他真的不知该怎样去评价——她曾经制造了人类的一场浩劫,又一手导致了源金属的加速消亡,还杀了那么多的猎人,按理说应该是协会的第一号敌人才对。然而她又和纯血种作对,屠杀血族元老院,如今又要将自己的心脏投进熔炉,成为猎人协会今后赖以生存和维持的重要生命力。

    实在太矛盾了美女全揽:都市极品宅少。

    一色一子这个名字,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为矛盾的一个命题,没有之一,好看的:。

    她,比玖兰家那位纯血之君更加难懂。

    悄悄地观察了一下一直不开口的枢和面不改色招待他们得一色一子,黑主灰阎直觉他们两个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气氛不会这么古怪。虽然好奇,却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该管的,因此简单地和一色一子打了声招呼后,他就拉着优姬一起下了楼,说是父女之间好久不见,叙叙旧。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他这是要为一色一子和玖兰枢制造单独谈话的机会,因此很快,拓麻和蓝堂也纷纷找了借口下楼去,整个阳台,只剩下一色一子和玖兰枢两个人。

    一色一子打了个哈欠,挤出眼角的泪水,略带抱怨地看向对面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你们不能晚上再来?白天我要睡啊。”

    玖兰枢望向窗外的眼神丝毫未变,只淡淡地开口,“你可以去睡。”

    一色一子捂着嘴的手顿了一下,朝他看了过去。似乎知道他如此沉默的原因,红发少女低声笑了起来,“你居然学会跟我赌气了,枢。”

    玖兰枢一语不发,仍旧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一色一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道,“看在我即将去死的份上,多看一眼是一眼了,枢。”

    这次,枢终于回过了头。

    他认真地望着她,用格外坚定的语气道,“我会保存你的身体,不管多少年,我一定会找到将你唤醒的方法,如果到时我能够成功,我会将你变为一个真正的人类。即便这个方法需要牺牲我自己也没关系。”

    一色一子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平静地笑了,“别傻了,牺牲你换来我苏醒,你觉得我醒过来有什么意义?”

    枢深深地望着那双宝石般的黑眼睛,好一会才敛下眸子。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低低传来,“一子,能不去吗?”

    一色一子鼻子发酸,她起身来到他身边,伸出手臂抱住了眼前人的头,说不出拒绝,只能以沉默来述说自己的选择。

    玖兰枢将脸埋在她的纱裙中,抬手环住她的腰,将一个一色一子从来没有见过的软弱姿态就这么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叹息似哽咽的声音像冬天的风,冰凉而无奈地传进了一色一子的耳中。

    “你太自私了,一子。从过去到现在,你不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你真的,太自私了……”

    一色一子冰凉的手指层层穿过枢的发,面对着他的指责,无声地选择了默认。

    是的,她是这样一个人。

    她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全都是为了自己。起先是为了活着,后来是为了摆脱笔记本,再后来是为了死亡。她也许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怎样,因为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

    一直以来,她心底都有着一个小小的庆幸。她庆幸自己没有太过懦弱,庆幸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强大而坚定,不会因为她的生不如死而生不如死。白兰也好,玖兰枢也好,他们都是这样强大的人。

    她也在庆幸着自己并没有像过去的枢对她那样对谁付出过全部的爱。也许她付出过,只是恰好失去了那一部分的记忆。这样一来,任何一次离开都不会令她太过痛苦,也不会刻骨铭心慈禧是怎样炼成的。从一个方面来说,这恐怕也是一种遗憾,活了这么长时间,最在乎的人居然是自己,好看的:。

    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公主般的梦,在梦里有个王子深深地爱着自己,愿意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尝尽人世间的一切苦,为她找寻生命里的所有幸福。

    一色一子很庆幸自己曾经感受过,就在她身不由己的那段时间,在一手建立了一色王朝、将人类和吸血鬼都推入战争深渊的时候。那时,有个男人非常非常爱她,他叫枢,是个纯血种,孤僻、安静、善良、强大,除了她一色一子,他的生命里一片空白。他曾说愿意陪她去死,曾说,如果没有她,他会孤独终死。

    那才叫唯一。

    那才是至死不渝。

    吸血鬼是一个悲哀的种族,如果没有爱上谁,也许会好过一些,一旦爱了,就只有爱人的血才能饱腹。吸血鬼有着漫长得足以比肩时间的生命,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没有人陪在身边,该怎么度过?

    一色一子不敢想,当年自己陷入了沉睡后,枢是怎样无奈地同样选择了沉睡的。

    好在,现在他的身边有个玖兰优姬。

    也很遗憾,他的身边不是她一色一子。

    公主梦,终究是个梦。

    现实,永远都是最无奈的。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感谢优姬。”红发少女突然开口,带着深深的自嘲,“如果她没有出现在你生命之中,我无法想象你怎么撑过来的。我那时候……一定伤透你的心了吧。这次,我没有再留下你一个人了。有人陪着你,我很放心。”

    枢没有开口,只是抱着她腰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至于我,枢,我已经活够了。”一色一子轻轻地用手指梳理着枢柔软的发,平静的声音如同清潭,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你知道的,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不论到头来我是否能够成功地摆脱笔记本,我只想将这一切都划上句号。我绝望了太多次,大概……已经没有继续活着的勇气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她所遗憾的,也许一色一子能说出很多来。

    比如她还想见一见人类的父母,见一见白兰,问问他,是不是曾经喜欢过她。

    再比如,她没能在临终前看到纯血种灭亡,没能最终带领着血族隐世。

    还有,枢。他们之间的感情,终究因为太多因素而变得再也无法纯净如初。

    “所以,如果是以牺牲你为代价才能唤醒我的话……”一色一子低头对上了玖兰枢的视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东西了。”

    枢在一色一子平静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沉默了一会,放弃了。

    “告诉我吧……该怎么做。”

    ###

    猎人协会的动作很快,熔炉没过多久便准备好了。

    在此之前,一色一子一共遭到了十几波血族成员的攻击,全都是为了阻止她成为新的源金属。她自己没有再出手过,所有的战斗都是由协会的猎人们代为出手的。至于枢这边也在坐山观虎斗,因为玖兰枢一直不出手,导致血族那边剩下的纯血种也不敢出手,生怕被他抓住机会。

    这样一来,战斗的规模只能被限定在一定范围之内,不大不小,正好让协会那边成功地挨到了熔炉准备完毕。

    再次站在猎人协会总部的熔炉前,一色一子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恶鬼纪元,好看的:。

    她穿着一身黑纱裙,身边只有玖兰枢一个人,其他人全部出去抵挡发动了总攻击的吸血鬼大军。

    远处的纷争并没有影响到一色一子这边,尽管外面烽火连天,场面惨烈,高塔之内却安静异常。红发少女发动了念能力,将笔记本挪出空间悬在半空,看了一眼玖兰枢手中的黑枪,又扭头望着熊熊燃烧的熔炉,听着外面纷乱的战火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有些相似,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她想了想,忍不住笑起来。

    “笑什么?”玖兰枢看向她。

    一色一子将他拿枪的手抬起来指向自己,笑道,“有没有觉得很熟悉?同样是你我,同样是你拿着武器,外面同样是战火连天……原来兜兜转转一万年,最后还是殊途同归。”

    玖兰枢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笑盈盈的少女,心中的痛苦仿佛被谁无限放大,汹涌澎湃的情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他不想赞同一色一子的任何一句话。事实上他甚至想扔掉手中这把枪,拉着她转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踏入猎人协会半步。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黑色如宝石般的眼睛深处,那已经等待了多时的期盼、释然和解脱。

    他怎么能不让她解脱?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种办法能够将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拉出来,那么无论多么难,他都会去做,义无反顾,义不容辞。只是机关算尽他都没能想到,最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把枪给我吧。”一色一子看着他,“知道怎么做吗?我再重复一遍。在我压制住笔记本之后,记得掏……”

    “掏出你的心脏,我知道。”玖兰枢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

    一色一子怔了怔,对他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那,把枪给我。”

    握着枪的手最终还是不得已松开,黑枪转而易手。一色一子将枪口对准了笔记本,深深吸气,而后调动力量压缩进枪管。

    砰地一声,她扣动了扳机。

    在笔记本受到攻击破损的一刹那,剧烈的疼痛在她脑内爆炸开来,一色一子顿时眼前一白,拿着枪的手猛地颤抖起来。然而很快,她便开出了第二枪,接着,第三枪,第四枪……似乎要将全部的力量都通过手中的枪发射出去。

    她的怨恨,哀伤,绝望,痛苦,折磨,从觉醒之初到如今十几年来的挣扎,抵抗,从满怀希望到心如死灰,从努力活着到期待死亡……

    这一切,仿佛都化成了无尽的力量,通过手中那加入了自己血肉,加入了他人意志的枪,全部发泄在造成如今她的下场的、罪恶的根源。

    一色一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的大脑好像被谁一分为二,一半是远古时高高在上的血族女王,一半是不夜城里奋力拼杀的人类少女,一半是心如死灰的绝望,一半是蓬勃茁壮的生机,一半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冷漠,一半是被人拥抱时的温暖。

    她已经疼得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她是谁?

    一色一子是谁?

    少女的眼神逐渐涣散,然而很快又重新变得犀利如刀,她已经无法思考,内心深处像是从石缝里抽出的芽一般,坚定地生长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毁掉眼前的东西幕僚三十一朵渣,好看的:!

    毁掉笔记本,毁掉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罪恶!

    一色一子的身周逐渐旋起了气旋,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狂风吹起她暗红色的长发,吹起她的衣裙,站在风暴中心的她仿若一把全世界最犀利的刀,手中黑枪力量一级又一级地增强,原本已经几乎要控制她的笔记本再一次被她打得纸页纷飞破裂。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个角逐,你追我赶,最终,齐头并进!

    “枢!”一色一子大声地喊道,“动手!!”

    玖兰枢沉默地站在一边,深邃的眼睛里全是眼前人的身影。

    “动手!!”一色一子一口血吐了出来。

    枢眼眸一黯,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只听噗嗤一声钝响,一色一子周身的气旋蓦然停了下来。有什么东西,生生破开了她胸前的血肉,进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枪声停止,笔记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玖兰枢轻轻拥住了一色一子。

    “我爱你。”他轻声道。

    这是他爱了万年之久的人。

    从没有她宁愿自己去死,到如今亲手送她离开……玖兰枢忽然发现,原来,剜心刮骨也不过如此了。

    哗啦——

    他抽出手,鲜血淋淋的手心赫然是一颗心脏。

    一色一子对他露出了笑,抬手抚上他的脸。

    枢低头吻上她的唇,看都没看地,将手中的东西扔进了熔炉。

    刹那间,火焰冲天而起,地上的笔记本血光万丈,二者轰然相撞,整个地面剧烈动荡起来。

    下一秒,刺眼的红光以笔记本为中心爆炸般扩散开来,将玖兰枢和一色一子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待红光渐渐散去,玖兰枢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低着头,久久没有移动。

    有人闯进了高塔来到熔炉前,望着玖兰枢手中那垂落在地的黑色纱裙,明白,一切已经结束了。

    从此,血族再也没有一色女王。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了。

    关于笔记本的故事,关于吸血鬼的故事,就此结束了。

    我们的色子,终于解脱了。

    色子的心脏变为了新的源金属,黑枪则在玖兰枢手里。

    接下来,枢只需要将新的源金属融进黑枪中,就可以彻底毁掉笔记本了。

    只是,这些都不再是色子操心的事情了,因为她终于从这一切铸成的牢笼里解脱,从此再也没有笔记本,再也没有玖兰枢,再也没有一色王朝和血族世界。

    她以这样的方式,成全了自己和所有人。

    下一卷,也就是本文的最终卷了。

    白兰,迟迟不出场的白兰,错过了一切的白兰,终于要出场了。

    94醒来

    窗外阴雨绵绵,淅沥沥的雨打在透明的落地窗上,留下一行行的水迹,头顶的天空阴沉得令人压抑,仿佛永不散开的乌云压在头顶,让整个室内都被包裹在昏暗之中。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整整一个月了。

    密鲁菲奥雷总部大厦的顶楼,那个向来灯火辉煌的办公室如今光线暗淡,安静的房间里除了雨声外毫无声响倒霉小子与女,。许久,黑暗的角落传来了人的一声轻叹,稍微有些颤抖,听得出似乎是在压抑和克制着什么。叹息之后,房间再次恢复死寂。

    白兰杰索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刚刚使用过空间窥视能力的他脸色很不好,然而更令人在意的是他那双直勾勾看着头顶的黑暗的眸子。那双浅色的眼睛没有了平日里的清澈,仿佛在瞳孔的深处有着绵延不尽的黑暗一般,深邃而危险。

    他放在扶手上的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节发白,青色的血管暴/露在外,昭示着主人那极力忍耐、随时会爆发的情绪。

    许久,银发男人费尽力气闭上了眼,然而一闭上眼,脑中便会出现先前看到的那些东西,以至于他的眉心都狠狠地蹙了起来。

    “色子……”他用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唤了一个名字。

    白兰在用自己的空间能力看着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只要闲下来,或是想起来,或是稍微好奇一些,就会看一眼。

    他看的是先前帮一色一子找到的有着黑主学院夜间部灯塔的那个世界。原本以为是个非常无趣的地方,然而却出乎意料地有着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吸血鬼。

    一色一子是吸血鬼,她曾说过这是她必须要去的一个地方,因为能够找到某些答案。她身上有很多的谜,不论是突然变异的身体也好,隐藏的心事也好,还有那个神奇的、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无论是哪个,白兰杰索都很好奇。

    不过事实上,他也是刚刚才找到一色一子不久。在此之前,因为彭格列家族雾之守护者六道骸的突然袭击,正在试图用空间能力送走一色一子的他操作失误,将人弄丢了。他事后尝试着找过很多次都没办法找到,原以为她会成为自己能力实践的又一个失败者,可是也不知为何,白兰杰索发现自己没办法就这么放弃她。

    因为在寻人的过程中,他发现,他所能看到的所有空间里,只有一个世界是没有他自己存在的,那就是一色一子的最终目的地,黑主学院所在的世界。而除了这个世界,其他任何一个空间里,都没有〖一色一子〗这个人的生存轨迹。

    那个女人,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只是现在,那个独一无二的女人死了。

    死在了他到不了的地方,死在了他眼前。

    白兰深深地呼吸,脑中一遍遍地回放着一色一子死亡的那一幕。

    高塔。熔炉。枪和笔记本。心脏。

    她手上还带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戒指。

    许久,他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在被雨水模糊的玻璃上点了几下,落地窗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屏幕,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白兰大人。”对方恭敬地向他敬礼。

    “实验进行的怎么样?”白兰杰索淡淡开口。

    “第三阶段的武器于昨日投入测试,一对一,最新进化的丧尸已经不是对手。”

    “很好,彭格列那边呢?”

    “他们履行了同盟合约,已经派出战力到了最前线。丧尸大潮刚过,他们只派出一个守护者带队,是岚守狱寺隼人。”

    “盯着他们。”

    “是。”

    结束对话,白兰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模糊的玻璃窗上,雨势似乎比先前大了些重生美好时代全文阅读,。他伸出手贴在上面,望着手指上那个有着翅膀和宝石的戒指,心情就像此时的天气一般阴沉。

    他很不开心。

    就像一个孩子,被人弄坏了玩具,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恼火。

    “如果真是个玩具就好了……”他低低自语。

    如果是玩具,坏掉还可以换新的,可偏偏,那个人是不可能有第二个的。

    ###

    同样是阴雨天。

    一间简单而干净的病房,各种精密的仪器堆放在一起,房间不大,只放了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身材娇小的红发少女,小号的蓝白色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居然仍显宽大。她面上罩着大大的氧气罩,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身边的心电图显示她的心率极不稳定,时快时慢,有时甚至会直接拉出一条直线来。

    在她身边的沙发上,一个长相精致的黑发青年正以手撑额,闭眼小憩。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有在心电图仪器发出长长一声“滴”的警示音时才会睁开眼睛,露出凌厉的锋芒。

    好在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没过一会,显示器上线条又会出现上下的波动。

    忽然,敲门声破坏了病房里的安静,小憩的男人立刻睁开狭长上挑的眼睛,哪还有什么睡意?

    看到推门而入的不是自己意想之中的人,沙发上的男人顿时意兴阑珊,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明显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的彭格列十代目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咳了一声,道,“一色学姐怎么样了?”

    黑发青年起身走到病床前,望着紧闭双眼的少女,平静地回答自己名义上的上司,“没醒,心脏同步率很差。”

    泽田纲吉也看向病床上的人,道,“骸那边……有没有办法?”

    听到熟悉的名字,黑发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松动,想了想却还是放弃了,“他来也没用。上次他说,只负责提供心脏,至于和身体的融合同步问题要看一子自己。她体质特殊,只能等。”

    泽田十代目诧异地飞快看了一眼自家云守,心里惊讶着他居然能对自己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想来如果不是因为事涉一色一子,恐怕他连面都懒得和自己见。

    不过在看到云雀恭弥那平静注视一色一子的眼神时,泽田纲吉顿时释然了。

    是了,他险些忘了,他们之间交情极好。

    一色一子是被彭格列雾之守护者六道骸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是最后一大波的丧尸大潮,发生在彭格列总部附近区域,六道骸正好在前线。

    如今随着时间的向前推进以及各种因素,丧尸们也发生了进化,开始有智力,力量也增强了许多,虽然数量上比起从前少了很多,但留下来的无疑都是强大的部分。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以及其他几家黑手党作为构成最大地下世界的势力,签订了临时的停战合约,结成同盟共同抵御进化丧尸,所以当时六道骸发现了从天而降的一色一子时,很快便通过唯二的两次见面的经历,判断出了她和白兰之间微妙的关系。

    于是他就随手把人带了回来,之后才知道她居然和云雀恭弥有着血缘关系和极深的交情,再加上那微妙的一点对〖人体实验受害者〗的同情,啊,或许是好奇,他出手救了一色一子。

    六道骸是雾之守护者,有着雾属性的能力百美仙图:女神宝鉴,其他书友正在看:。他用雾的幻觉力量虚拟出了一个心脏供一色一子使用,只是她体质特殊,虽然有心脏,也需要她自己去适应。

    这对骸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但这个人脾气古怪,行事乖张,他能够好心地救一色一子,其背后一定有什么意图。彭格列众人心里都清楚,他这样做,一箭多雕——除了能让云雀恭弥这个高傲的人欠下自己的人情,还能借此和白兰谈一谈,再加上作为掌握一色一子心脏幻觉的人,六道骸相当于将一色一子的性命握在了手里。

    这其中能够争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泽田纲吉收回了思绪,向云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云雀,你说,一色学姐在我们这里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密鲁菲奥雷那边一声?”

    他是知道一色一子和白兰杰索之间关系的,虽然她似乎失踪了很久,但密鲁菲奥雷除了白兰以外的第二把交椅上仍然写着一色一子的名字,而且听说,她父母也在密鲁菲奥雷。

    他话音落,云雀倏地抬起了眼,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

    泽田皱了皱眉,继而释然一笑,“别想多,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来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你不同意,这件事我们就瞒下了。”

    云雀恭弥凉凉地看了他一会,移开了目光,顿了顿才道,“等她醒。”

    泽田纲吉会意,这是要把选择权交给一色一子自己了,无论去留,都由她自己决定。

    说完了事,泽田十代目便离开了病房。

    这里是彭格列秘密基地的内部医院,云雀恭弥最近索性搬了过来,就在基地里就近守着一色一子。眼看泽田纲吉离开,他刚要坐回沙发继续发呆或是睡觉,忽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来人是他的部下,草壁哲矢。

    “恭先生,拿到那边的新实验品了。”飞机头草壁先生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西装。他口里的“那边”,指的是密鲁菲奥雷。

    “哦?”云雀恭弥挑了挑眉,回看了一眼昏迷的一色一子,道,“结果呢?”

    “确实检测到了一色小姐的血液基因。”草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司,顶着压力将实验结果说了出来,“初步判定是一色小姐的仿制品。”

    云雀恭弥眯起了眼睛。

    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确定她还在昏迷着,彭格列云守冷冷地笑了一声。

    “带路,我去会会那所谓的仿制品。”

    两人离开了房间,一时间,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心电图仪器时不时响起的滴滴声。

    床上的少女闭着双眼沉睡着,似乎要跟随者她的心意,就这样睡到地老天荒,再也不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电仪突然发出了长长的一声警鸣,一条直线就这样将屏幕一截两半。

    红发少女的脸色已经白的透明。

    下一秒,警鸣忽然停止,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心电仪上的曲线逐渐有了起色。如果云雀恭弥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心电图从来没有如此正常过。

    少女的睫毛抖了抖。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来到一色世界最终卷。

    95心脏

    这是一个漆黑的世界,安静得仿佛死了一样,一色一子身在其中,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冰凉又空虚。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路虚浮柔软,犹如云端,她想,也许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了。

    没有了心脏,一色一子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能不死,在这一刻,在意识到自己终于摆脱了可怕的命运桎梏的这一刻,她只要想想都会狂喜不止,而后便是无尽的空虚。她死了,笔记本再也没办法操控她的人生,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枢,他一定会为了血族以及人类彻底除掉后患。她的心脏变成了新的源金属,源金属既保证了猎人的存在,又能够提升黑枪的威力,这把枪放在枢那里,她一百个放心。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她再一次就这样将枢一个人撇了下来。

    一万年又一万年,如果她这一生注定要亏欠一个人,那这个只有玖兰枢。或许外人看来,他们两人能走到今天这个境地,双方都有着不可挽回的一面,然而真正的事实却是,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之后,枢从来都是在为她着想。

    只可惜世事无常,他们终究没能有什么好结果。

    一色一子想,这样也好,她一死,对谁都是解脱。

    她在黑暗之中不知疲惫地走了很久很久,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在不知多久后看到了远方的微微亮光。一色一子知道作为被诅咒的一族,她是不会上天堂的。然而她也知道,眼前等着她的不论是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没有什么能比不再受命运制约而更能令人感到勇敢。

    她醒了。

    在彭格列基地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之久后,她的身体终于适应了新的心脏,从黑暗走到了光明。

    ###

    意大利,彭格列秘密基地训练场。

    “心率6/分钟。”彭格列家族医生强尼读出了机器测试数据,圆圆的眼睛担忧地望着眼前的红发少女,“一色小姐,您的心跳这次居然过缓了!上次过快这次过缓……这简直不符合正常人数据了。按理说,做完运动后心跳变快才是正常反应,可您即使做完恢复训练,心跳还是……”

    “呼,还是不正常是吗?”气喘吁吁的少女脸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铺着一层薄汗,身上宽松的吊带背心显得她整个人削瘦异常。

    这个人正是刚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的一色一子。

    此时她正遵从医嘱(或者说是被强迫),对心脏的适应程度进行各种检查。数据显示,虽然心脏成功地让她保住性命,却仍然没能达到良好的适应度。换句话说,她现在大概有心脏病。

    “不过真是神奇啊,通常一般人如果是这样的状态,怎么还能进行这种强度的运动,肯定早就不行了……”强尼发自内心地赞叹,“不愧是一色小姐,不管怎样,一天比一天恢复的好就行。”

    一色一子知道他赞的其实是所谓的“人体实验”,不想多做解释,扭头看了一眼至始至终安静靠墙小憩的青梅竹马,后者懒洋洋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明显写着:有话快说。

    “恭弥哥,你不用去工作吗?”一色一子蹭到他旁边,试探地问,“你不忙吗?不是还要打丧尸吗?据说现在丧尸升级了,很难打吧……”

    云雀恭弥打断她,“想做什么?”

    一色一子嘿嘿一笑,指着自己,“下次带上我,让我去试试身手?”

    云雀和医生强尼均是一愣,接着强尼立刻阻止:“不行啊一色小姐,您有心脏病啊倒霉小子与女,!”

    一色一子:“……”

    你才有心脏病,你全基地心脏病!

    望着云雀恭弥那明显不赞同的模样,一色一子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更了解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而已,不添乱,打不动我就跑。”

    如今,一色一子的身体状况她自己都不清楚。

    按理说没有了心脏,即便是血族也会死亡,但如今自己阴差阳错被补上了缺口,那么自己到底是算活着还是死了?天赋能力呢?本能呢?念能力呢?还有所谓“心脏病”的极限在哪里……

    这些,恐怕只要让她来一场实战,一切就都揭晓了。

    一边是强尼强烈的反对,一边是一色一子无声的坚持,云雀恭弥沉思了一会,最终还是将天平偏向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死了不要怨我。”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倒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放心。”一色一子笑起来,“打不过就跑到你身后躲着。”

    云雀:“……”老子没空保护你。

    强尼:“……”开玩笑的吧一色小姐,云雀先生打起架来管的了你才怪了好吗?

    总之不管怎样,一色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