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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天,言朗才突然意识到路远现在几乎是□□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
他觉得有些发热,口干舌燥的,花了大力气强迫自己忽略掉心里的某些渴望,挣扎着放开路远。他盯紧了他的眼睛,好让视线不会落在他身子上,而后哑声道:“你快洗澡吧,等会儿别感冒了。”
路远点点头,指了指他身上被自己弄湿的睡衣:“换衣服。”
言朗潦草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站起来,又为他调整好了水温,而后逃命似地出了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后,路远长长舒了口气,他将水龙头的阀门猛地掰向一边,在花洒下扬起发烫的脸,急切地想让冰冷的水流冷却掉身体和心上那快要燎原的火。
未知的真相与如今的安稳究竟哪个比较重要,路远想自己终于知道了那个答案。
已经没有办法面对失去,如果不去探究有些事情就可以跟你一直在一起的话,我宁愿自己一无所知。
第46章 甘之如饴
“嗯?什么?去黄泉?”
路远直起身子惊讶地转过头去看言朗,他本来舒服地躺在睡椅上,思绪正在云游天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出门之前一直打不过的游戏关卡该怎么办,却听见言朗用一种“今天天气真好”的口气跟他说他们要去一趟黄泉。
言朗点点头,挑起一边眉毛:“害怕?”
“切,有什么可怕的?”路远傲气地斜眼看言朗一眼,又放松地躺下去,眼睛眯起来看着远处海天相交的地方,“反正以后死了也是要去的,迟早的事。可是我们去干嘛啊?都快过年了。”
心真大。
言朗在心里言简意赅地为他家的小狮子下了个定论,耐心解释道:“去帮暖风采药。她天生灵力太强了,肉体凡胎受不住,现在比以前好得多了但还是时常控制不住灵力。玄清说忘川边峭壁上的灵芝对她有好处,辰南就拜托我帮忙去一下。”
路远还未来得及问话,言朗又补充道:“哦对,玄清是辰南的师父,一个老道士。”
被他这么一说路远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回想了两秒才问:“为什么要年关的时候去啊?暖风很急着用药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出发啊?”
“不慌不慌。”言朗摆摆手,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来,“暖风的问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快年关的时候过去是因为灵芝正在蛰伏期,不容易乱跑,好采一些。”
路远点点头,想起某本关于仙药和符咒的经书上好像是这么说过,采摘灵芝这一类灵性强的药草仙草,要在特定的时期,还得准备好灵力足够的特殊符咒,要不然它们会突然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正当他还想问什么的时候,言朗突然看向不远处的椰子树下,口气有些不善:“又来了,还真是锲而不舍。”
路远叹口气,无言地看着他。言朗看见他的表情撇撇嘴,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转过头去再不看他。
自从跟路远在一起之后,风度从容大气的言老师就再也回不去了,耍小性子、吃醋、揶揄、调戏,一点不像个看尽世间沧海桑田的“老者”,连他这一世的年纪都颇有些对不起的意思。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总是会超出自己想象,无耻得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也算。
那椰子树下的人是莫念念,自从那天被路远吼了之后她就再不敢跟他们说话,但总是会远远地出现在各种有路远的地方,搞得言朗心头火冒三丈又不好说什么。路远想跟她说你别跟着我了,又碍于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老孔雀开屏了,毕竟人家姑娘有自己的自由,出现在哪里别人也管不着。
路远本来之前看她人畜无害的样子还觉得挺可爱的,可自从那天被她追问落叶剑的事情之后却是不怎么想见她了,仿佛她是个□□,随时都有破坏他平静日子的危险。
出于礼貌,路远还是冲莫念念点了点头。
莫念念虽然每天都能见路远跟自己打招呼,但每次都会露出细小的受惊似的表情,搞得路远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凶。
他打完招呼笑了一笑便转过头来看言朗,突然就想自己如果没有言朗的话,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容易害羞,偶尔有点小固执,可爱得真实。
可是啊,他一把捞过言朗的手,言朗装作不屑的样子,可是手却像黏在了他的皮肤上,路远突然笑开,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而他已经有最大的幸运啦。
莫念念看见两个人的动作,脸红了红赶紧撇开了视线去看海,那风景却怎么也入不了眼。
她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只是一点点好感而已,年轻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在生活里总是会不停遇见rush,哪怕她是个灵能者也不例外,不用在意,转眼就会忘记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只是在完成家族的任务而已,没有私心。
晚上言朗想跟路远商量一下去黄泉之前回不回家一趟,路远正坐在床边打游戏,听见他的问话把头从屏幕上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忘记东西了?”
言朗本来站着,听见他的回答跪在床上将他脑袋按在怀里一通乱揉:“小破孩子你还真是乐不思蜀啊,我们不能在家过年了,不回去看看吗?”
路远随身带着爷爷留下的照片,而言朗就在身边根本也没什么其他挂念,本就随时随地都可以去往不属于自己的某处。他于是一边挣脱言朗阻碍他玩游戏的魔爪,一边头也不抬地反问道:“反正就我们俩啊,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言朗想了想确实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对,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带的了。”
——反正我除了你也没什么可珍惜可牵挂的了。
路远把手机一扔,仰躺在床上嚎了一声:“看吧,都怪你,又死了!”
言朗不理他的控诉,也跟着趴在床上,从他上方附身看他,极认真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不,不是,是灵能界大乱。我不仅得去黄泉,还得到处收拾妖魔,净化战场,再也没有这种安稳的生活,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路远眨了眨眼盯紧他:“你不带着我?”
言朗用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他的嘴角:“很脏很累很奔波,而且很危险。”
路远伸手捉住唇边作怪的那只手吻了一下,笑得很恣意,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甘之如饴。”
就这么悠闲地穿着背心和大裤衩度过了年前最后的那段时间,农历旧年的腊月二十八深夜,两个人随身带好了符咒,踏上了去黄泉的路。
世人所谓黄泉不过是地下茫茫冥界的代称,冥界广袤无边,最中心是酆都大帝所居的罗酆山,山下便是那传闻中的地府。
人死后魂入冥界,无论从哪里开始进到地府,最后在往生之前都会顺着一条长长的河流走过,听闻那河冰凉刺骨,泥血相融,深不见底,长不见尾,两岸寸草不生。
那河曾经无名,或者也是有的,却没人记得了。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河上有了座桥,桥边有个叫孟婆的中年女子,她的职责是给每个经桥过河去投胎的魂一碗药汤,那汤药喝了之后会让前尘往事尽皆如烟散去。时间一长,大家就因了那汤药,将这河称作忘川。
差点忘了说,忘川上孟婆守着的那桥便是奈何桥,无可奈何之奈何。
路远对冥界的事情了解不多,跟言朗走着路,听他讲罢那忘川名的由来,问道:“不是听说忘川河边开满了彼岸花吗,怎么说寸草不生啊?”
言朗摇摇头:“世人的凄美想象而已,忘川河里的水浑浊不堪全是腥血气,什么花花草草的都熏死了,只有在远离河水的悬崖峭壁上会长出点灵性比较强的东西,就跟我们要采的灵芝一样。”
路远叹息一声,像是错过什么好风景一样倍感惋惜,过了会儿他又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之前去过?”
“你忘了?我投胎过好几次了。”
路远一敲自己打的脑袋:“哦哦哦对。”
言朗笑着看他一眼,心道不止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我也去过好多次,去找我以前弄丢了的人。
路远思索了一会儿,问了个现下比较要紧的问题:“我们是要去泰山?”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相同,活着是这样,死了也是。经书上说活人若想入地狱,必须得从泰山的地府入口进,死人那就不拘了,魂无形体,来去自如的,随地过个结界,也许身后就是冥界。
言朗甩出一个“你逗我玩呢”的表情:“走路去泰山?”
见路远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言朗也不再逗他:“我天生可以在水里呼吸,入地府自然也能闭了人的生气,跟死魂没什么差别。你的话,我用符咒封住你的气息也能顶个几天,画个阴阳阵就能去。”
“那她不是也能去了?”
言朗知道路远指的是莫念念。
那姑娘从他们入夜后一出酒店门就跟着,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似是已经下好了不管天涯海角都要跟着他们的决心。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起来言朗觉得满肚子都是气,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非得要跟着他们不放。他此时听见路远的问话生硬道:“你可以,她不行。”
路远正准备要刨根问底,言朗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莫念念猝不及防看见他回头看自己,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下来。
言朗朝她招招手:“姑娘你过来。”
莫念念愣了愣,慢吞吞地蹭过来,怯怯地望着他们,却又努力想装出一脸坚毅的表情来。
言朗无法,用恨不得求求她的语气无奈地问:“你到底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府?我看你也算灵力不弱,应该是灵修世家的孩子,总该知道那里你去不了的。”
莫念念的确不知道他们要下黄泉,这一下听到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想问问他们要去干嘛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管,于是只得低头:“我知道。”
言朗听着回答以为她是听自己劝了,于是温和道:“那回吧,注意安全。”
“不!”莫念念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在入口处等你们!”
言朗哑口无言,费劲儿地揉揉眉心,路远见状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言朗问过的问题:“你跟着我们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