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流光

第四十六章 记忆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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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悠悠,风千寒将双手对上风回雪的双手,催动内力去冲击风回雪的天元穴。

    琴声越来越急,他只觉从风回雪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和他相抵抗,他忽的抓紧了风回雪的手,用尽尽全身的力量将真气注入进去,

    风回雪体内的真气忽然变得空虚起来,他注入的内力就像泥牛入海一样,被吸收的丝毫不剩。

    他正在好奇,突然一股强大的内力朝他反噬回来,真气如刃,在他体内游走,似乎要割断他的每一根筋脉,丹田处涨的要炸裂一般。

    风清扬急道:“快松手,不然会没命的。”

    风千寒仅仅抓着风回雪的手道:“专心弹琴就好。”

    他忽然忍着疼痛,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将真气又打了回去。嗓子处,忽然有一股腥甜的气味,喷出一口血来。

    琴声忽止,风清扬冲过来,点住他身上的八处大穴,无奈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在风千寒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是,风千寒无疑比他要更痴情。

    夜凉如水。虽然已是夏天,帐篷里依然能感到丝丝凉意。

    烛影摇动,帐篷外映出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

    朱棣仿若没有注意到,将手中的兵书随手翻过一页。

    秦潇潇轻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在朱棣对面坐下。

    朱棣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书移动光亮的地方。

    秦潇潇似乎有点生气,忽而她轻扯嘴角,吃吃笑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呢。”

    朱棣依然没有抬头,淡淡道:“什么事?”

    秦潇潇道:“司徒南押运的一百万两军饷,被劫了呢。”

    她斜眼看着朱棣,似乎很想看到朱棣能做出一些变化。

    朱棣很配合她,他抬起头,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道:“这说明你办事很不利,你是不是该让我看到你的一点价值呢?”

    朱棣的眼神冷的像刀,秦潇潇不禁冷汗直冒,颤颤道:“敌军连连攻城拔寨,势如破竹,我们现在粮草不足,应该给他们当头一击,所谓兵贵神速,不宜僵持。”

    朱棣定定的看着她,忽的笑了,这一笑,使得整个帐内都明亮起来。秦潇潇似乎看得呆了,这样一个让人住摸不透的王爷,似乎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让人甘愿臣服。

    朱棣微笑道:“不急,该来的人还没来呢,既然是赌,就要赌大点。”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和风回雪的第一次相遇,在至尊赌坊,她说,“要打败一个人,就要在他最得意的事上打败他。而要一个赌徒不再赌的方法,就是直接赢光他。”

    为什么会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呢,也许他自己也想不通吧。想到此处,目光不禁柔软起来。

    秦潇潇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月遗痕被杀了。”

    秦潇潇似乎听到了关节作响的声音。

    朱棣骤然握紧了手,目光一变,忽又变得平静,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月遗痕死了,应该是高兴的才对,为什么会感到悲伤呢?

    也许他知道,这个世上能杀了月遗痕的只有一个人,他是在为她悲伤吗?

    怡梦居里,风回雪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袭蓝衫的风千寒。他似乎很偏爱蓝色。风回雪曾问过他,“你难道没有别的衣裳吗,不要让别人以为听雨楼穷的连衣服都买不起。”

    风千寒说,“蓝色,是天空的颜色。”那是他向往的颜色,自由的颜色,所以,风回雪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让寒哥哥得到自由。

    她敲了敲脑袋,道:“头好疼,我怎么了?”

    风千寒惊讶道:“你不记得了?”

    风回雪道:“我该记得什么?我只记得你要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风千寒心下一惊,“难道是破了噬魂咒,所以失忆了。”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风回雪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究竟是哪里却又说不出来。

    他道:“还记得月遗痕吗?”

    风回雪笑道:“这么怪的名字,我怎么可能知道。诶,你为什么是这样一副表情,我没有欠你银钱吧。”

    风千寒忽然笑了,能开玩笑了,应该是好了吧。自己多想了吗?这样,也许是好事。

    风回雪从床上爬起来道:“总感觉躺了很久,浑身不舒服。”

    风千寒笑笑,“那让流苏陪你出去走走。”

    玉石桥下,流水依然在淙淙流动。

    风回雪走过去,忽然觉得心痛难当。

    流苏担心道:“小姐,怎么了?”

    风回雪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忽然问问道:“流苏,这个地方有什么人来过吗?”

    流苏怔了一笑,笑道:“没有啊,听雨楼就这么几个人,小姐不都认识了个遍么。”

    她的笑容让人看起来说不出的无奈。人生,有很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有很多事本就是不该记住的。

    “没有…吗?”

    她分明记得那个人就站在这,对着他说话。

    他说了什么?为何会想不起来呢,连人也很模糊呢。

    心,忽的又痛了。

    头,也开始疼了。

    流苏惊慌道:“小姐,怎么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风回雪摇了摇头,抓着栏杆不放。

    为什么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记忆缺失了一段。是了,就是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风回雪坐在树梢,荡着两只脚,道:“寒哥哥,你知道雪花为什么是白色的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既感慨又冰凉。

    风千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回雪忽然自语道:“那是因为…它忘了他它本来的颜色啊,那是残缺不全的…”

    就像她的记忆,她,到底是谁?

    风千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不知道雪为什么是白色的,但是,我觉得白色的雪花很美。”

    风回雪怔忡良久,忽的展颜一笑道:“寒哥哥又要走了吧,这次,带上我一起吧。”

    风千寒愣了一下,道:“谁说的,我不会走的,会一直陪着回雪的。”

    风回雪垂下眼眸,声音忽然有点悲伤,“不要当我是笨蛋,我一直都知道,寒哥哥是…汉王陈友谅的儿子。”

    风千寒大惊,忽又冷静下来,苦笑两声,“早就…知道了吗,是啊,你那么聪明,总是瞒不住的。”

    他忽的握紧了双手。知道这个事情后,就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因为如此,他必须比别的孩子更早的接触这个世界,背负黑暗的命运。

    他永远记得他第一次杀人时,是九岁。

    九岁时,杀了第一个人。因为恐惧,已经双腿发软,但是,他还是要不停的挥剑,杀光所有人。

    他不想杀人,没有杀过人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杀人的这种痛苦。

    但是,没得选择,杀了别人总比被别人杀了要好,求生的意志,是一种本能,是与生俱来的。

    从那以后,他开始日复一日的练剑,不再和任何人说话。

    直到,直到风回雪的出现,她带给了他阳光。

    风千寒忽的回过神来,淡淡道:“以前为什么不说?”

    风回雪皱起了眉头,目光也变得悲伤起来,幽幽道:“以前不说,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说了,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风千寒道:“你认为我们一定会输?”

    风回雪的眼神忽然放的很悠远,缓缓道:“听说这次领兵的是燕王,而且,带的是徐达的龙虎骑兵。寒哥哥应该知道,在朱元璋平定天下时,徐达的龙虎骑兵可谓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风千寒道:“可是我们的势头很好。”

    风回雪沉声道:“这就更奇怪了,以朱棣现在所处的形势,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屈力殚货,不利也。故兵贵胜,不贵久。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还不进行反攻,到底是为什么呢?”

    风千寒道:“也许他在等什么东西,等粮草。”

    风回雪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是在等,不过不是等粮草,而是…等人。”

    风千寒道:“他为什么要等我们,我们要是不去,他难道一直等,这样对他岂非很不利?”

    风回雪摇了摇头道:“不对,她是个很有自信的人,也是个野心很大的人,所以擒贼先擒王,他要的是一网打尽。即使这样,寒哥哥还是要去吗?”

    风千寒垂下眼眸,缓缓道:“恩,这是最后的一战,作为他们的少主,我有我的责任,必须要去的。何况,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风回雪看着他,忽的眨眼一笑道:“呐,寒哥哥带我一起去吧。”

    风千寒急道:“你不能去,你要留在听雨楼。”

    风回雪笑道:“你知道听雨楼困不住我的,我啊,不管生死都要和寒哥哥在一块的。”

    风千寒忽然愣了,这就是风回雪做的决定,他无法改变,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战场上保护好她。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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