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流光

第六十二章 永恒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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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股内力破空而来,只听得一阵刀剑掉落的声音。架在流苏她们脖子上的刀剑纷纷掉落。持刀的暗卫只觉有一股内力隔空袭来,直接被击出去好远。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空中。

    风回雪的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半空,就那样停滞了、缠绕了、化也化不开了。

    空中的人,黑发白衣,俊美如画,就那样流金踏云而来,俊秀飘逸的恍若幻觉。

    那人唇角微扬,眉梢眼角顾盼神飞,莹如美玉,不笑时亦带着三分笑。他就那样轻轻落在她的面前,弯唇浅笑,流光飞舞。阳光在他的周身渐渐敛去了光芒,只剩这一袭白衣,在眼前光华浅绽。

    风回雪只觉从心脏处传来细细密密的疼,胸口的感情突然间膨胀起来,又空洞的无法用任何东西来填满。

    那些四散流转的记忆碎片,细细碎碎的温柔时光,如水春风般在大脑里回旋,犹如无数纷飞的桃花瓣,一层一层在脑海里晕染开来,天地间回荡的都只有一个余音,颤抖的、飘渺的、欣喜的犹如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没有死…没有死…真的…没有死。”

    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悲伤,都化为了一层又一层的思念,犹如洪浪决堤般倾泻而来。那种压抑着心跳的悲伤,如漫天的阴霾压在头顶,翻起巨大的漩涡,肆意奔腾的眼泪找不到发泄口,不断往心里流淌,压迫每一根血管,直到它透明为止,不断碰撞着本就柔弱欲碎的心房。

    她忽的垂下头来,握紧了双拳,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看着她微微抖动的双肩,还有轻扬起伏的发丝,风千寒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如释重负的伤痛。“解脱了吗?他没有死,即使是被流光剑所控制,她也不忍心杀他吗?自己…赢了吗?可是,心,为什么痛的要死掉一样。”

    他只觉得那如巨浪没顶般的悲伤侵袭着他,混着血液中的执着,化为跗骨的哀伤,一半流回心底,一半从血液往外流。“那蓝天白云的草原去不了了吧…但是…她心里的伤口会愈合了吧。”

    风回雪抬起头来,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哟,好巧啊,三少。”

    月遗痕墨玉般的眼眸瞬间覆上了一层灼灼的忧伤,那样一种伤痛,直接可以灼烧人的灵魂。

    他忽然倾身上前,一把抱住了风回雪,尖尖的下颚抵着她丝绸般柔软的发丝,冰凉的双唇贴着她耳边的发际,却像初春的阳光一样,带着微微的灼热,温暖而妖娆。

    他的话音在他耳边四散开来,“办不到啊,我可以失去所有,却唯独不能失去你,我果然还是办不到,雪儿,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怀中的人似是轻微的一颤,瞬间,月遗痕便感到有浓烈而滚烫的液体透过衣衫,灼痛了他的心。

    要有多悲痛,要有多执念,要有多压抑,泪水才能像一汪深潭一样,将这一身雪锻浸透。

    为什么眼泪会像大海一样,怎么流都不会有尽头。为什么看到月遗痕的瞬间,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就那样颓然倾塌,分崩离析。

    明明只是一个混蛋而已,为什么会牵动她的所有喜怒哀乐,逃不脱灵魂的纠缠。

    月遗痕的眼波里忽然荡起一丝微澜,复杂难辨,隐隐蕴含着几分说不出的坚定。“呐,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与无月涯时相同的话语,景虽改,人依旧,只是话语中的温柔与坚定比之当初更甚。

    明显的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轻轻一震,随后将头更深的埋入他的肩窝。月遗痕低头,看着她的发丝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仿佛今生今世也解不开了。

    那些飞散的记忆,逝去的流光,温馨的过往,似乎只需一句话,就能勾出无限清晰的幸福,丝丝缕缕,就那样悄然无息,缠绕彼此的心。

    见他们缠绵如此,朱棣的心就像被地狱的业火灼烧一般疼痛。那些嫉妒、愤怒,犹如从无边业火里滋长出来的黑色藤蔓一样,将他的心,一点一点,拉向了地狱。

    那双原本温润、清丽的双眸,瞬间狂暴出噬血般的戾气,犹如火焰般肆意燃烧起来,仿佛要吞噬一切阻碍之物。

    他忽然冷声道:“月少庄主这是要为了这些罪人而与朝廷和整个江湖为敌么?”

    “罪人…吗?”月遗痕看了看底下那些道貌岸然的武林人士,心中亦在冷笑,“王爷,你知道我这个人天生就是贱骨头,若要我做朝廷的走狗换来荣华富贵,我就跟浑身长了虱子一样难受,看来我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王爷还是自便的好。”

    他料定那些江湖中人不敢攻过来,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自私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不会去卖命的。

    “是…吗?”朱棣的唇边忽然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各位武林同道,现太祖皇帝已逝,且流光剑本属无主之物,本王觉得,应该是有能者得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他这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瞬间就激起了大家心里隐藏的野心和*。

    有能者得之?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就是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看到底下那些人眼里发出的贪婪的目光,月遗痕心下一沉,看来是不好对付了。当一个人被野心和*冲昏头脑时,他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而对付一头野兽,就比对付一个人要难很多了。

    月遗痕望向朱棣,正好朱棣也在望着他,眼中的光芒让他心底一震。看着朱棣唇边的笑意,月遗痕忽然明白了。

    由始至终,朱棣都没有想过要得到流光剑,一开始,他想要的…就是武林中人的自相残杀,而他,就坐拥渔人之利,灭掉各大门派。对于朝廷来说,最碍事的,莫过于江湖势力。原来,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这就是他从小认识的四哥,一直不同于常人的四哥。月遗痕忽然觉得他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从来也没有了解过他,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只是燕王而已。

    风回雪忽然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朱棣,“燕王殿下想要流光剑可以,但是,我却不能让你把我秀丽无双的听雨楼…变成人间地狱。”她忽然看到朱棣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一纵即逝,快的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风姑娘何出此言,只要你交出流光剑,一切都好解决。”

    月遗痕沉声道:“不能相信他,这种情况下,即使你交出了流光剑,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变。”

    风回雪轻轻一笑,“我明白,只是…”她忽然转向风千寒道:“寒哥哥,你去保护流苏她们,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个我所在乎的亲人死在我面前了,任何一个。”风千寒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她又转向月遗痕道:“月混蛋,帮我一个忙,拦住他们,一刻钟就好。”

    金色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在她如水烟岚般的眸子上,她的人,浅淡的就像月光下的花影,就像要消失了一般。这种感觉,就像身体的某一部分突然失去了。

    难以抑制的心痛传来,那不安的感觉丝丝缕缕的渗出,月遗痕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清风漫卷而来,吹的他额前的细碎刘海,飘飘荡荡。随风轻扬的发丝,荡过她的眉梢、眼角,细细碎碎的温柔在空气里辗转,月遗痕月华流光般的眸子里,是刻骨铭心的担忧。

    风回雪心下一动,他的掌心好温暖、好安心,如果可以,真希望时光就这样停止,就这样,让他握一辈子呢。

    “雪儿,你想做什么?”

    风回雪惊慌的垂下眼眸,他的目光太柔软,声音太温柔,她不敢再看下去,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变下不了这个决心了,她唯一仅剩的坚强,会土崩瓦解。

    她忽的抬眸,轻轻一笑,“没什么啊,我只是…想要一切回到原点而已。”

    “回到原点?”

    风回雪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眨了眨眼睛,促狭道:“月混蛋,莫非你是在担心我吗?”

    “嗯,为你,我可以负尽天下人,但是,你若伤一分,我便痛一生。”

    风回雪忽的就愣住了,这是月遗痕第一次没有和她抬杠,没有反驳她,没有讽刺她,那样的真情流露,那样的光明磊落,他的手还牵着她的手,传递过来的,除了温暖,还有…还有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润,那些温热的液体,又开始不受身体的控制了。她忽然觉得心又开始痛了,就像承受不住了,只要一根稻草就能将她所有的坚强和决心彻彻底底的摧毁。

    她忽的深吸一口气,凝望着月遗痕道:“放心,和你约定好了,我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她又淡淡的瞥了一眼底下的人,似是随意道:“你也不要死了啊。”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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