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公子断个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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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回去,派人去接人的江夫人自然是失落了一阵子,不过有江丞相在一旁陪着,这失落也没多久就烟消云散了。

    三十晚上大年夜,江落青自己动手包了饺子,和院子里的老翁一人一份吃了,吃完之后就洗漱,然后找晒干的桑叶泡软,拿桑叶沾酒往自己身上撒,这是去晦,新一年新气象。

    做完这些他就把坐在厅堂里,自己拿着书,靠在椅子上看,身上披着一个厚厚的毡毛毯子,客厅里的炉火一直点着,暖融融的催人欲睡。

    午夜子时,京都四方高塔之上传来悠长的撞钟之声,足足十下。

    钟声停了,像是一个开头,又像是一个号令,从四面八方开始燃起了烟花,烟花在天空中炸出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花型,好看非常。

    这是比春日还早一些的百花齐放!

    江落青嘴角挂着笑,极目远眺,忽然觉得缺了些什么,他找了找,在一个箱子里找出了六七个红彤彤的四角灯笼。

    他从厨房翻了蜡烛出来,点了两盏灯挂在大厅的屋檐下面,又抬了椅子出去,站在椅子上给院门外挂了两盏红色的灯笼,挂好了,下来一看,门前不知被谁早早贴好了对联,这才算是齐了。

    耳边是不停轰隆作响的烟花声,吵得他听不清其他声音,不过这也无妨。他就穿着有毛边的长袍站在门外往里看,身上披着狐裘,小半张脸都埋在里面。

    外面往里看也是好看的,不过就是没记起买点烟花爆竹自己放着玩儿玩儿。

    孤家寡人的守岁,还真不太好受。

    至于那老人家吃完东西就去睡了,他不是秦国人,没有秦国守岁的习俗,自然也不会陪江落青一块儿干扛着。

    又有更大声的烟花炸响了,江落青侧身看过去,那是皇宫的方向,那烟花真的是极为稀罕,竟炸出了具体的梅花和菊花!

    江落青出神的看着,又是“嗖嗖”几个烟花轰然炸开,几个烟花炸出了一个安康“安”字,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之后就是紧随其后的各位大人家。

    江落青眨了下眼睛,有东西在眼前飘落,他伸手一接,便融化在了手里。

    下雪了。

    他转身要往屋子里走,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转头就见不知何时过来的齐度,齐度眼睛发亮的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纯粹的喜意。

    他张口说了什么,声音很轻,被越来越重的烟花声盖过去了,江落青只看到他的嘴在动。

    江落青挑了下眉,大声道:“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齐度神色变了,他凑到江落青耳边,没等江落青后退,就快速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特意来这里等我?”

    江落青这次听清了,不过齐度的语速太快,他反应了一下,才摇摇头,退了一步跟齐度拉开距离,指了指门口挂着的四角红灯,看了眼旁边的凳子,“我是出来挂灯笼的。”

    他这话是大声说出来的,因为周围重叠在一块的烟火声好像在做最后的狂欢一样,密密麻麻的,让他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坏了。

    齐度听清他的话了,眼睛的光暗下去。其实他也猜到这个结果了,只不过从家里溜出来的从巷子里看到这个人一身淡蓝色的衣袍,侧身望着天上的烟花的样子,心就无法抑制的狂跳,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他多希望这个人那时候转头对他笑一下,不出预料一样,带着点狡黠的跟他说:“你回来了。”

    可惜没有,他自己开口叫了两声江落青都没把对方叫回来,后来人家干脆打算进屋了。

    他只好上前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江落青看到他的确很惊讶,扫了他一眼,见他气喘吁吁明显匆匆赶过来的样子,便道:“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齐度看着他,“等会儿还要回去,我就过来看看你这跨年夜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落青一语概括,比以前大年夜的时候还在山上练剑好多了。

    其实齐度等会儿不回去也没事儿,但是他就是说等会儿要回去,想看看江落青的反应,结果这反应还不如没反应。

    根本没注意到他等会儿还要回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地间的烟火声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了,之前最密集的一段时间过去,现在只剩下偶尔出来冒个头的发育不良的烟花。

    “新年快乐。”齐度忽然开口。

    江落青愣了一下,面色柔和下来,他同样回道:“新年快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暴露人皮

    大年初一的中午,江丞相在宫中完成了敬礼回家用饭陪妻儿过年。

    在饭桌上看到自己温文尔雅的大儿子,便提点了两句。

    “在军中你也不能事事都温着跟他们来,该强硬的还是得硬,毕竟你身后站着的是江家,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才是。”

    江子钰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不是,落青弟弟不是已经决定去军营了吗,他身负武艺,有爹你在军营中寻的那个位置,肯定是如虎添翼。”

    旁边正在给江丞相布菜的江夫人一愣,惊道:“落青要去军营?是随着这次大军出发?去边疆吗?什么时候决定的?”

    江丞相被自家夫人这一连串的话问的头疼,“年前决定的,这次跟随大军去边疆抵御外敌。”

    江落现在已经彻底更名为江疏,他代替了江落青的位置,而族谱上只有江疏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江落青。

    江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自己这个人模人样的大哥,又看了眼自己意欲发作的便宜父亲,露出一个十分温软微妙的笑意。

    江丞相冷着脸道:“我从没跟你提过落青要去军营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还准备的这么齐全,把我给你准备的位置都打算让给江落青,你可是好大方啊!”

    江子钰面色一白,匆忙解释,“父亲莫要误会。这都是那日我去您书房找您,您不在,我跟他闲聊时不小心提及,他想要哪个您给我准备的位置,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最后,我也没法,谁让他是我弟弟呢?我就答应他,把那个位子给他了!”

    江丞相额角青色的血管往外蹦出一个轮廓,他没听自己这个往日看好的大儿子说完,手上的茶杯直接就扔过去了,“混账!”他气的手都有些发抖。

    江子钰被茶杯撞在身上,他衣服穿的厚,这一下不疼不痒的,但他还是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神色中更是带了些委屈,“您竟是这般喜爱那个江落青是吗?他为这江家做过什么?为您做过什么?!你竟然还为了他打我!他就这么可信?!在外面跟那群不三不四的江湖中人混在一块儿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了!”

    江丞相被他这话气的眼前发黑,他没想法啊,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最看好的大儿子,竟然这么个只会装样子的东西!

    被稍微吓一下,那层文雅的皮就没了,只剩下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肮脏东西!

    连点脑子都没有!

    深深喘了两口气,他才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缓缓道:“你觉得我给你安排军中的位置,是害你?”

    江子钰情绪不稳,被他一问,表情都来不及掩饰。

    江丞相道:“也是我错了,当日知晓你不情愿的时候我就不该强求,到头来还多搭上一个人。”他看着自己这个面露不服的大儿子,语气疲惫,“这些年,也不知是谁把你教成这样了。”

    看了一会儿的江夫人微红着眼眶,她陪在江丞相身边这么多年,多少是耳目濡染了一些智慧的,听他们这话说的,还有哪里不明白。

    但既然落青已入军不可挽回,那她怎么也要把子钰护下,她眼中泛着泪意,柔柔弱弱的道:“是我教养无方了,还请老爷恕罪。”

    江丞相看着自己夫人,他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老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疲惫无力?他听着自己冷静的毫无波澜的声音,“你也觉得我让他去军营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江夫人还没说话,江子钰便开了口。

    他含着怨气道:“难道不是?那军中多数都是跟我江家有愁怨的,你让我去军中,怕是我死在外面收尸都找不到全的!”

    诛心之语。

    江丞相闭了下眼睛,喉咙里发出两声笑声,转身离开。

    这是天要亡江家啊,看看这江家如今后辈的模样,哪个顶的起事儿?

    有脚步声接近,耳旁响起一声温软的“父亲”。江丞相看过去,后知后觉的道:“是你啊。”

    江疏点点头,他眼中是虚假的担忧,但神思略微恍惚的江丞相没心思去细瞧。他扶着江丞相往大厅外面走。

    两人这时候看起来,竟意外的有了点父子的温馨。

    江落青还不知道江家因他而挑起了许多大事,他正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因为军营中的衣物都是统一配发,没必要带其他的东西。

    所以江落青最终收拾了两间中衣里衣,还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派上用场的外衣,冬天的棉服是很厚的,只五件衣服,那包袱就圆滚滚的了,多余的一些也装不下。

    齐度是晚上赶回宅邸的,他初一的时候照样得忙,明天就出发,忙的只会更多。

    他带回了一堆吃的,身后跟着一串儿人,一人手里提着个用棉布包着的食盒,鱼贯而入,把东西拿出来摆上就出去了。

    最后上桌是一水的肉,连饭都是花样极多。碧米,宫中御用的锦白米,上好的珍珠黑米,金灿灿的黄米,还有只有高山区才能种出来的,极为珍贵的红米。

    五种米烹调方法自不相同,弄好之后一锅一蒸,取出来好看极了。

    这还只是吃的饭,更别提菜色了,直叫人眼花缭乱。

    江落青扫了一眼,看着齐度不说话。

    齐度大大咧咧道:“你可别嫌弃,这是我昨晚吩咐厨房多做一份,不过有的东西少珍,只能专做给老爷子他们了,这菜色倒是不错,大鱼大肉的,补!”

    江落青等他说完,这才慢吞吞的道:“你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吃完这些吗?”

    齐度不以为意,“吃不完正好,外面的那些人正等着呢,能得我们赐菜多体面的一件事儿啊?而且这一桌东西有的人一年连里面的一道菜都吃不上,能这样都很好了。”

    江落青稍微咋舌,随即点点头,开始默不作声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