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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还没有在短短时日内晋升这么快的人,实在罕见,江家可算是依靠着这旁系狠狠出了把风头。
江落青在疆场上飞马取敌方主帅人头,深入险境救同伴,一人长刀闯万人阵,怜爱妇孺护老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事儿在边境被编成童谣开始传唱,
慢慢传到了京都。
江丞相与江夫人为此担忧,同样又自豪,大秦史上唯一一个短短半年就晋升到副将的人,而且按功绩应该晋升中将!再往上就是将军了。
大秦如今,也只有三个将军,一个已经上不了战场的齐老将军,一个自幼就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的齐小将军,还有一个寒门出身的司将军。
这三个,哪个不是个顶个的人物?
祸福相依,同年,江落青晋升副将之后半年,京都风雪飘摇。
江家大门半夜被人急匆匆的敲响,那士兵身上的铁甲带着逼人的寒气,带来的消息也是如同边疆的风雪,夹杂着铁锈气。
“齐将军被埋伏,陷落于弯月潭。江副将得知消息之后不顾众人阻拦,点了五百人快马出城追过去。三天后,陆陆续续有人讨回来,江副将被出卖,生死一线。杜将军差下属把消息送回来!”
江夫人半夜急匆匆的收拾赶过来,就来得及听到后半句,整个人腿一软,在屏风后悄无声息的跌坐在地上,随即被众人手忙脚乱的扶起来。
江丞相坐在堂上,门外是匆匆赶来的江子钰和江疏。
江子钰对于这个把自己衬得一无是处的弟弟并没有多喜爱,这大半年来,不知是谁把他在京中的事儿透露出去,他彻底沦为笑柄,同为江家人,不免被拿着和青云直上的江落青比较。
这一番下来,把他仅有的一点亲情都磨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在众人看过来之前又收回去。
江疏同样听到这个消息,出乎意料,他并没感觉到有多高兴,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江落青,怎么……了?”像是一个初学人语之人,他说的话断开的地方奇怪的令人侧目。
江丞相低垂着头,灯火下是灰白的鬓角,明明不久前才染黑过,怎么又白了……
灯火下,他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他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身亡的消息还没传回来,人就还没死,杜中将这么急着让你们回来乱朝堂舆论,真是好心思啊。”
小兵不敢说话,江丞相缓缓的道:“给齐家送消息了吗?”他声音平缓的甚至有些温柔,像是长辈在询问一件不甚重要的事情。
士兵脊背上不停的冒出冷汗,他颤声道:“送,送了,和我一路来的人送过去了。”
“哦。”江丞相笑了一下,“那你等会儿还要去谁那里?”
士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只直声道:“没了,没了!就给您送消息。”
江丞相脸上的笑意没了,他淡淡道:“这位军官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了,管家给安排一下,让好好休息休息。”
管家笑着应声,上前不顾士兵一个劲儿摇头,手掌轻轻在这士兵鼻前一动,那士兵吸入药粉,轰然倒地。
江丞相站起来,对江疏道:“落青和齐将军现在消息不明,京都不能乱,如果乱了,落青估计就回不来了。”他眼中泛着冷光,“江疏你去齐府,稳住齐老将军,至于该怎么说,应该不用我教。”
江疏:“是。”
江丞相快步出去,出门后又退回来,他看了眼屏风后不断抹泪的夫人,叹了口气,严肃了语气,“我去王宫拦人,管事你给镇王府递帖子,上面就写我有要事相求。”
京都是这天晚上开始下雪的,一直到半夜凌晨,江丞相往外面赶的时候,天上依旧飘着鹅毛大雪,越下越大,天地间被披上了银色的华裳。
其实江落青是不支持齐度追击的,毕竟他们现在把域外人打回老家,同样毫不客气的攻破了属于域外人的领地,再往深里去,估计就要引起凶猛的反扑了。
他升为副将,有了在大营里跟众人一起议事的资格,但他毕竟刚升上来,而且之前的战绩大都是凭借着自己亲手斩杀得来的,不免被人看做只会拼杀没有脑子的蛮将。
所以他把他的顾虑说出来,并没多少人放在心上。
甚至有人嘲他,赚够了功绩,便想做缩头乌龟了,目光短浅。
军中人说话向来不拘小节,更何况说他的人同样也是个副将。
江落青抬起眼皮看了眼那个嘲讽他的人,这人是个中年人,幼时从军,身后有关系,慢慢往上熬,偶尔蹭点别人的功绩,几十年来勉强混了个副将。
思及此处,江落青勾了勾唇。
那个一直看他的中年却瞬间被惹火,上前两步一手就推过去,“你笑屁笑!”
江落青侧身避过,伸手把那只伸过来的手捉住,轻轻一撮,“咔哒”一声,骨节错位的声响。
一个中将把这位受挫的副将拉到身后,怒瞪江落青道:“你做什么!军中不允许私下斗殴!”他看了眼上座的齐度,把人搬出来,“何况这还是在将军面前!你也太过胆大妄为了!”
江落青讽刺道:“你也知道这是在将军面前,也不知是哪个没带脑子的先冲过来攻击我,这么多战场都踏过来了,我养成了点习惯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一年战场下来,让江落青懂了许多东西。
第一百八十章 啦
那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他说的夹枪带棒,都不用细想就能让人知道他是故意的。
齐度皱眉坐起来,沉声道:“够了。”两个字,就让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局势瞬间平静下来,想要反击江落青的几人也退回一旁。
江落青看了眼齐度,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看着脚下。
因为他越往上走,军中越有人说他是攀着齐度往上爬,齐度并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江落青的功绩蒙上一层不明不白的阴影,他主动提出有外人在的时候,两人别像以前那么亲密。
江落青对此并无异议,他只当是齐度因为桃信消失之后,对他那种朦胧的感觉也消失了,变得理智了很多,所以欣然同意。
两个人在军营中,在别人面前很少说话,军中渐渐传出两人不合的传闻,两位当事人并没对此做出解释,同样的,江落青也在那之后的一次战役中成功升为副将。
一路青云直上,军营中其他副将手底下背后嘴碎的人也少了。
齐度跟江落青二人联手把域外人打退之后,消息还没传回京都,杜中将就从后方若水城赶过来了。
杜中将带过来还有一大堆的物资,据说这些东西都是他这半年倒腾出来的,齐度私下里都跟江落青念叨,说这杜中将运兵不行,但在物资上脑子倒是格外灵活。
杜中将到了之后没两天,江落青做前锋,跟齐度一起把域外人攻的退守弯月潭,占据了七伏丘。
江落青就是在这个时候跟齐度产生了分歧。
七伏丘是一条横向分割线,这里地势高,易守难攻,攻下这里,就没了后顾之忧,而且域外人被他们打的军心涣散,溃不成军,没必要再担忧。
但齐度跟他的想法显然是不同的。
齐度坐在矮桌后面,胳膊圈住酒坛,侧着身,一条腿随意的倒在地上,另一条腿曲起,他身上穿着白天的银甲,头发一丝不苟的束着,微微蹙眉,神色满是忧郁。
他对背对着他正在卸身上铁甲的江落青道:“你都说域外人溃不成军,我们这时候跟上去,岂不是最好的时候?一锅端。”
江落青把这套陪着他走过许多战场的铁甲挂好,转身盘腿坐下,又曲起一条腿,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低声道:“是,我是说过这话。可齐度,你也要知道,绝地反扑,没有一定的军力,我们压制不下来。”
而且,骄兵必败。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大秦现在连连大捷,将士们从一开始的沉稳变成现如今的骄傲,整个军营中都充斥着一种急躁感。
江落青觉得这时候最该做的就是停下脚步休整己身,但显然,齐度也或多或少被军营中的急躁影响了。
“江落青。”齐度放开怀里抱着的坛子,他把曲起的腿收起来,盘腿跟江落青面对面坐着,认真道:“我从小到大参与过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战役,我说,这次,我能赢。”
江落青看着他,同样认真的回道:“你经历过上千战役,那你就更该知道,战场上,一不留神,一个小小的失误,甚至看起来并没有多大错误的决定,很可能牺牲更多的人。”
齐度瞪大眼睛,他本来就是杏仁眼,这时候只显得越大圆了,他有些烦躁,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你就是不信我!”
“我没有。”江落青站起来,他转身去铺床,冷淡的声音传过来,“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希望你珍惜一点你的狗命。”
“这就是你对将军说话的态度?!”齐度气的口不择言,猛地站起来,矮桌措不及防被掀倒,酒坛“砰”的一声在地面上碎裂开来,辛辣的就味在帐篷里蔓延,帐篷里有火盆源源不断的发散着热气,这会儿结合了酒味,味道十分斥鼻。
江落青铺床的动作停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冷漠对齐度行了跪礼,“还望将军恕罪。”
齐度咬着牙,脸上的皮肉随着骨骼的用力一起一伏,切身表现了咬牙切齿的意思。他眼睛发红,刚才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气上头,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错。
他上前两步用力捏住江落青的脸,他大拇指陷进江落青脸上的肉里,软乎乎的,另外一边两根手指也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江落青被他骤然拉起,层层墨色递染的长眉轻轻皱起,长长的睫毛垂下,半遮半掩的盖住眼睛,留下一道缝隙。
他的神色冰冷,没有以前跟齐度在一块儿时的温和。
心里像是被人拿着铁针扎了一下,意图是提醒他,但却把他扎疼了。
如同被火烧一样甩手松开捏着江落青的手,他站在江落青面前喘着粗气,深吸一口气,他定定的看了眼江落青,“我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你会不懂我。”他转身离开,帐篷被掀开又落下,匆忙窜进来的冷气没一会儿就被帐篷里的温度和酒气同化了。
江落青原本轻皱着的眉越皱越紧,慢慢成了川字,他手上用力,撑着自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心里不住想着齐度刚才的话,各种话语堆积在一块儿,最终却都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也许这些人说的也不错,他不过刚上战场一年罢了,能懂什么,兴许是他杞人忧天了。
十一月月中,齐度一力压下所有反对声音,在众将士的呼声中许下了带众人回京都过年的话,第二天,他带着众人出发。
而江落青则成为他的后背,坚守七伏丘。
杜中将则临时捞了个薄林关的大权,美滋滋的心里拨着算盘。
江落青升为副将,手底下有近万人,这近万人跟着他这半年出生入死,心里认他,对他也是敬重,一个个费尽心思的学着江落青交给他们的东西。几万人在这一年里成了薄林关的一道尖刀,而握着这把尖刀的正是江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