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娇(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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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好玩啊。”沈思远懒洋洋地笑了笑,又拍了拍身上黏着的草叶,看向独孤九解释道:

    “拭剑大会无趣得紧,而你天衍剑宗风景甚美,我便和鸿雁仙子讨了一颗拟妖丹吃了,寻思着变成羊来这里逛逛。谁想到这小娃娃见了我就咩咩叫。我能不陪着玩玩么?”

    青年说得头头是道,一脸的无可奈何。

    然而他刚刚解释完,药园的主人,也即刚刚处理完杂务的连云山正好从后头的药圃走了过来,闻言脚下步子一停,脸上惯有的得体微笑一时间僵硬非常,他轻声问道:

    “沈门主,我的药草……就是那边被不知名……野兽啃了的忘忧花,莫不是你吃的?”

    沈思远一听这轻柔的问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他没敢回头,二话不说便运转神意门独有身法,飞也似地蹿出门,直往空中逃窜而去。

    连云山气得拳头紧攥,咔巴咔巴直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独孤九微笑道:“师叔祖且带着焦焦玩,我去去就来。”语毕祭出飞剑跳了上去,怒火中烧地为他短命的草药讨回公道去了。

    莫焦焦看着连云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难过地嘟囔道:“焦焦的小羊没了。”

    独孤九垂眸看着他,低声问:“为何喜欢绵羊?”

    若他未曾记错,隐神谷众妖怪中应当是没有羊妖的。

    莫焦焦戳了戳自己的玉佩,老实道:“以前云糕住在隐神谷,和焦焦一起玩,就不吃焦焦。云糕总是背焦焦到处跑,他是我唯一认识的羊。”

    正因为是羊,小孩才固执地唤顾朝云为“找羊”。

    独孤九闻言拧起眉,沉静的眸色一时间复杂难辨,他薄唇抿紧,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好一会儿方确认道:“椒椒是说,云糕原形为羔羊?你可亲眼见过?”

    “见过。”莫焦焦点了点脑袋,“焦焦有时候记不起来很多事,可是刚刚小羊出来了,焦焦就记起来了。云糕喜欢变成羊载焦焦去玩,可是狐狸长老来找我,他就变回去了。”

    “森湖见过云糕的原形?”独孤九长眉皱得更紧,眸色极为幽深。

    他所说的森湖便是莫焦焦口中狐狸长老的名讳。

    “嗯嗯。”莫焦焦回答,他有些犹豫地道:“狐狸长老也见过,可是狐狸长老对云糕好凶,总是让云糕不要变羊,云糕好多次偷偷站在后面看狐狸长老,我让他上去说话,他又很难过,不肯去。”

    “椒椒。”独孤九声线低沉,他慎重地问道:“森湖,可曾让你见过本体?本座是指,椒椒可见过他化为狐狸?”

    “没有。”莫焦焦老实地摇头,“狐狸长老说他不喜欢化形,每次夏天,隐神谷就很热,大家都去泡湖水,槐树长老都脱了漂亮衣裳,变成了树。可是狐狸长老就是不化形。谷主就说他是木头脑子。”

    “嗯。”独孤九沉沉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凌雪峰,若有所思。

    莫焦焦所言狐狸长老,也即森湖,当年与鸿雁仙子成亲之时,独孤九自然也到场了。然而身着喜服的俊秀男人眉眼间一片温和无害,丝毫没有狐妖的妖媚惑人与倾世姿容,行事作风也丝毫与狐妖的狡黠不沾边。

    若他本体为狐狸,那么森湖同鸿雁的儿子也应当是狐妖,然而……莫焦焦根据妖族独有气息断言顾朝云就是云糕,也即顾朝云本体为羊。

    只是,小孩此前又偷听到顾朝云所言,得知顾朝云被人由极北之境、雪山之巅救回的秘密。而鸿雁之子恰好于极北之境消失无踪……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小孩告诉独孤九的秘辛:如今修真界妖族,唯二新生妖族幼崽只有神图子莫焦焦与鸿雁之子。云糕既为妖族幼崽,那么被莫焦焦认出是妖族幼崽的顾朝云,就足以确定身份了。

    独孤九垂首看向怀中稚童腰间的朝天椒状玉佩,狭长的双眸一片清明,却森冷得如同古井。

    若说原先他尚且有些怀疑,今日小孩忆起之事倒是将他的猜测彻底落实,重重迷雾亦拨开了一些。

    怨不得当年鸿雁入谷,竟是未曾找到任何一只狐狸幼崽,一切竟皆源于森湖的蓄意隐瞒,简直可笑至极。

    只是崇容不明白的是……森湖混淆视听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本体,接着又将云糕为鸿雁之子的事实彻底掩埋了起来,如此荒唐扼杀天伦之事,隐神谷谷主究竟知不知情?森湖如此做的目的又是为何?云糕分明居于隐神谷,却在莫焦焦十岁之时险些亡于极北之境,将他送走的究竟是何人?

    种种疑问于脑海中闪过,直指最为可怖的事实。

    独孤九抬手将小孩按到怀中,敛下的双眸第一次闪过一抹极为痛惜的神色。他容颜俊美而清冷,抿紧的薄唇成了一条直线。男人忽得忆起每次小孩摔倒之时,总是认真地辩解道:“不是焦焦,是它自己摔倒的……”

    “独孤九,焦焦闷。”耳边响起莫焦焦的叫唤,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对方乌黑的双眸,奇怪道:“独孤九生气了吗?”

    “……没有。”男人回过神,神色如常地开口道:“椒椒喜欢云糕吗?”

    “喜欢呀。”莫焦焦毫不犹豫。

    “嗯。那便罢了。”独孤九抱着小孩往外行去,叮嘱道:“除了本座所言,勿信他人。”

    哪怕是真相,都不要信。

    第41章

    “独孤九说的话,焦焦都相信。”

    稚气绵软的声音在幽静的药园中响起,胖乎乎的稚童被男人单手托抱着,小手握着男人垂落的长发,一双圆圆的黑眸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许是男人适才抱他的力道有些重了,让敏感的莫焦焦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安地摸了摸捏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黑发,嘟囔道:“谷主和长老们说什么,焦焦都听话。独孤九说的,焦焦都相信。独孤九就不要难过。”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并未解释,只抬手轻轻按在小孩丹田处,缓缓放出真元探查,片刻后收回元力,如平日里那般冷冷清清道:

    “椒椒今日妖力循环甚好,以后每日晨起外出练习走路,午时回冉月湖畔扎根修炼,不出一月即可突破锻体中期。”

    “咦?焦焦能突破吗?”莫焦焦闻言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随后摊开双手,掌心瞬间冒出了两颗青翠欲滴的樱桃椒,他捏着绿辣椒瞅了一会儿,半信半疑道:“好像更辣了一点……”

    独孤九同样看着那两颗辣椒,声线低沉道:“潜心修行自然不断进阶,椒椒无需担忧。”

    男人的话音刚落,莫焦焦就犹豫地捏紧了辣椒,他有些害怕地瞅了独孤九一眼,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别人说,焦焦不是正常的妖怪。”

    莫焦焦将辣椒塞到红袍的兜里,掰着白皙的指头数道:“书上说,修妖的人,从聚灵、通智、锻体、炼骨,到长大了结丹,化形,然后凝魄,淬体,飞升。可是……”

    小孩忽然伤心地抽噎了一声,老实道:“焦焦十岁锻体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化形了,没有炼骨和结丹,谷主以为焦焦天赋好,突破了好几个境界,可是焦焦没有妖丹。外面的人说焦焦不是妖怪,也不是人。”

    “嗯,本座知道。”独孤九拍了拍小孩的背,任由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自己的脖颈,安抚道:“无妨。不是椒椒的错。”

    莫焦焦修行的异常,独孤九早已察觉,也多多少少查出了缘由。

    寻常妖族,在到达锻体之后,进入炼骨期,炼骨可重塑稚童身形,只要顺利度过便可到达妖族少年期,换算起来也即人类修士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随后结出妖丹,顺利化形便意味着妖族正式成年。

    然而,莫焦焦在本该炼骨进入少年期之时,直接化形了。他永远停留在了十岁的模样,这本就不合常理。

    “焦焦突然化形了,长老们就一直看着我叹气。”莫焦焦委屈巴巴地埋着脑袋,细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是满满的惶惑。“谷主找不到焦焦的妖丹,就哭了,我从来没看见他那么伤心过。狐狸长老说妖族完了。可是焦焦听不懂。”

    莫焦焦缩在男人怀里,软绵绵的小胸脯贴在男人心口处,仿佛那样就能找到些许安全感一般,他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喃喃道:“焦焦化形后,隐神谷下了好多天的雨,长老们都不笑了,云糕也不见了,然后有一天来了很多修士,隐神谷就被火烧掉了……”

    “本座知道。”独孤九放缓了声音,大手一下接一下地顺着莫焦焦的背,他周身气息极为森寒,剑意暴涨,却依然压下了所有怒意,哄道:“不是椒椒的错。”

    在莫焦焦化形之时,隐神谷谷主恐怕就已发现了妖族最大的危机,只是终究发现得太晚,若非留了后手,小孩此刻根本没有可能出现在天衍剑宗。福祸相依,果真不假。

    “要是焦焦长大了,谷主就不会哭了。”莫焦焦蜷缩着道,“独孤九,是不是焦焦惹祸了?”

    “不是。”男人沉声安慰道:“隐神谷之事,源头并不在你。”

    相反,小孩才是最为无辜的存在。

    “椒椒听话修炼,自然能突破。”独孤九将小孩的注意力拉回来,他沉吟片刻,道:“待椒椒突破锻体后期,本座便带你去寻找妖丹。”

    妖丹之说虽不是小孩长不大的根源所在,却也值得一试。

    “那焦焦有了妖丹,就会长大了吗?”莫焦焦终于停止了抽噎,机智地反应过来,他双眸黑黑亮亮的,期盼地看着眼前容颜冰冷俊美的男人。

    “嗯,有三成把握。”独孤九并不愿给小孩虚假的希望。

    然而即便是这样,莫焦焦也足够高兴了。他撒娇地挨过去,白皙的额头蹭着男人的下巴,嘟囔道:“长老说独孤九很厉害,焦焦也是福娃娃,就一定能长大。”

    “嗯。”男人眉眼舒展开来,敛起眸中未尽的忧思,他放下莫焦焦,牵着小孩往药园外行去,低声赞许道:“椒椒竟知道要长大,我心甚慰。”

    莫焦焦磕磕绊绊地跟着他走,傻乎乎道:“因为焦焦聪明了,就不要谷主难过,长大了,独孤九也会高兴。”

    一大一小低声交谈着出了药园,往另一条繁花盛开的山道上行去,却是鸿冥老祖居住的雁回阁所在的方向。

    待两人彻底走远,药园外隐去身形的两道身影方缓缓显现出来。

    一身飘逸白衣的焚忧仙子凝望着崇容剑尊离开的方向,神情极为复杂。她转头看向身旁斯文俊秀的男子,不悦道:“若你带我来此只是为了看崇容跟那孩子玩耍,惹我不快,那么,我劝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长乐,我最厌恶给我找麻烦的人。”

    “焚忧仙子此言差矣。”一身青衫的男人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些病态的苍白,他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想要知道崇容跟那孩子的关系么?这下可不就清楚了?如你所愿。”

    “胡言乱语!”焚忧仙子闻言捏紧了手中的佩剑,双颊染上薄红,她眼神有些闪躲,怒道:“崇容在此地设下了禁制,我等藏匿了半天也没能听到丝毫动静,如何就知道那娃娃的身份了?你莫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仙子息怒。”青衫男子,也即焚忧口中的紫霄宗代理宗主长乐真人和善地笑了笑,解释道:“虽然我等无法听到崇容剑尊与小娃的对话,但从他们独处时的状况,也可猜出真相了。你可仔细想想,崇容对那孩子的态度,可像是对儿子的?”

    焚忧仙子闻声冷静了下来,她细细思索片刻,道:“如此说来,崇容确实未有身为父亲的表现,虽说他对小娃娃极为疼爱,但与寻常父子还是有所区别。莫非他真的未曾结亲?”

    “正是。天衍剑宗那帮剑修操心崇容双修一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有喜事,早该大肆宣扬,起码举办双修大典是免不了的。”长乐真人笑道:“所以,仙子如今该做的,是弄清楚那小娃娃的真实来历。”

    “我为何要听你的?”焚忧仙子双手抱臂,斜眼看了一会儿长乐真人,摇头道:“那娃娃既然不是崇容的孩子,便不足为惧,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娃娃争宠置气。崇容喜爱孩子,自然多了些人气,没那么不近人情,这是好事。小娃娃是何身份,与我无关。”

    “如何就与你无关?所谓爱屋及乌。”长乐真人意味深长道,“若你能得那小娃娃喜爱,不正好同崇容一道照顾孩子么?”

    “这……”焚忧仙子有些犹疑,“我并不擅长照料孩子。何况,小娃娃并非我接近崇容的阻碍。真正对我有威胁的,恐怕还是天衍剑宗那身具天火灵根的弟子。”

    焚忧一提起顾朝云便冷冷笑了一声,道:“我可还没将人收拾服帖呢,崇容如今对顾朝云全不上心,天衍剑宗再如何保护他也无用,单单靠一个天火灵根就妄图成为崇容的道侣,他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长乐瞥见焚忧唇边一闪而过的残忍笑意,掩唇轻咳了几声,他微微皱起眉,旋即又若无其事道:“顾朝云翻不起风浪,崇容怎可能看得上他?不值当成为你的对手。焚忧,你可曾想过,你出手对付顾朝云,天衍剑宗看在眼里,崇容自然也会知道,他会如何看你?”

    “这么说,我根本无需对付顾朝云?”焚忧问,她有些不悦地捏紧剑柄,为难道:“可讨小娃娃欢心这样的事,委实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