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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焦焦笑着笑着又扁了扁嘴巴,竭力忍住不愿再哭泣,小孩额头抵着男人的脖颈,稚嫩的嗓音缓缓响起,却是重复起了独孤九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个人……的烦恼,相对于我们这个……广阔的世界,还有无尽的……修炼旅途而言,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没有什么是……椒椒过不去的。你会发现……其实很多人……见识了你的能力,他们……不会厌恶你,而是惊叹……”
这是独孤九在小孩失去了应有的梦想与勇气、活在质疑中时,所说的话。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不能一味去想……你失去了什么,要想……你还剩下什么。椒椒还有独孤九……”
要永远对生命怀抱信心与期待,要永远相信短暂的苦难终究会过去,在未来的某一天,他长大了,会遇见和谷主长老同样珍视他的人,他不是孤身一人,被留在这片苍老的大陆之上。
“焦焦的隐神谷已经没有了,也不需要落日湖。”
细小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冉冉而生的火苗温和地舔舐着小孩带着泪痕的脸颊。
火焰冲天而起,眨眼间铺天盖地朝四周袭卷而去。
独孤九垂眸看着怀中已然沉睡的稚童,抱着小孩起身,足下生风,再无留恋地踏着熊熊火海,朝火焰深处走去。
身后,美丽的映雪村与落日湖火光冲天,将势如破竹焚尽所有梦魇。
在梦境终结之时,小孩通身被火焰包裹,沉眠于最为安全的怀抱之中。
浴火,重生。
***
森海秘境存在了十八年的梦境,一夕之间化为灰烬。
已然找到妖族封印地点的沈思远抬头望着天边冲天的火光,微微笑了起来,道:“焦焦果然不负众望。”
槐树妖正施展术法将四周的禁制除去,闻言跟着一道看过去,却是疼惜道:“亲手将家园焚毁,焦焦定然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那个梦对他来说,太过真实了。”
“必经之路。”沈思远认同地点头,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石像群,摸了摸下巴道:“槐树,你说,焦焦宝贝出来后,会立刻过来解封妖族吗?”
“嘁!怎么可能现在过来?”槐树妖将白发撩到身后,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
“这崇容的储物囊不是说没了嘛?他哪里去找适合焦焦宝贝穿的衣裳?依我看,临时用草叶做件简易的草裙还差不多,就是要光着上身了,我可怜的焦焦,他可从来没不穿衣裳乱跑过。”
沈思远忍俊不禁地笑出声,调侃道:“怕什么,男孩子光膀子又不丢人。这儿也没小姑娘。不过这儿的石像,算起来也不下一万座吧?委实多了点。焦焦就算明日过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不错,妖族能剩下这么多妖怪,确实让人惊讶。”槐树妖小心翼翼地将加诸于石像上的咒语祛除掉,又道:“若其他秘境也是这般,妖族兴复指日可待。”
“就是不知,其他秘境中是否有妖族替身?”沈思远沉吟道:“如今森海秘境梦境被毁,那几个替身没了藏身之地,势必逃回此地,大部分替身恐怕已经死在梦境之中,剩下的正好让焦焦好好出出气。”
“这是自然。”槐树妖抱起一座娇小的石像挪到另一边茂密的大树下,以便石像免于日光的曝晒,嫌弃道:
“将他们搬过来吧,适才我们破了禁制,此处暴露在日光下,对他们身体无益。也不知这些树妖究竟几万年没喝过水,可别等会儿渴死了,那真是丢妖的脸。”
在两人忙着搬运石像之时,远在天边的独孤九已然抱着莫焦焦离开了坍塌的梦境,出现于森海秘境的另一边。
男人正于茂盛的树林中席地而坐,身上墨色外袍不见踪影,只着同样黑色的单衣。
一旁的别鹤剑老老实实地戳在地里假装自己在发呆,实则偷偷摸摸地往男人怀中瞟着。
宽大的怀抱中,独孤九褪下的墨色外袍正严严实实地裹在一道娇小孱弱的背影上。
那小小的一团面朝里蜷缩在男人腿上,两条细白纤瘦的手臂线条优美而柔软,正软趴趴地环在男人腰间,绵软的手指揪着男人的单衣,执着地不愿松手。
而墨色锦缎由细腻白皙的脖颈处往下覆着,其上披散着如瀑的微卷长发,一直蜿蜒着垂落到男人腿上。
再往上,却是被长发半遮着的瓷白精致的侧脸,紧闭着的双眸睫毛长而卷,似乎是因为不太高兴,嫣红的唇瓣无意识地微撅着。
独孤九微微低着头,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怀中人身上,一手环着那纤细的腰身,一手缓缓替趴着的人系着墨色的扣子,眉眼肃穆,却十分安然。
待到衣裳理齐整了,男人下意识便欲单手托着臀将人抱起,准备寻找夜里可供落脚之地。却又在下一瞬恍然反应过来,改为打横抱起,缓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他守护已久的稚童,已一夕之间蜕变成了柔软清丽的少年,虽则依旧傻乎乎地极爱撒娇,却再不是孤苦无依的小樱桃椒了。
第105章
“焦焦长大了, 会变成什么样呢?”
莫焦焦三岁的时候, 隐神谷谷主玩心大起,忽悠小孩道:
“焦焦长大,自然同谷主一样。焦焦难道没发现,隐神谷妖族皆白发苍苍, 与耄耋之年的老者无异吗?哪怕是槐树长老, 他容颜未曾老去,却也一夜白头。”
莫焦焦十岁的时候,槐树长老心气不平, 故意与隐神谷谷主作对,哄着小孩道:
“焦焦长大,自然同我一样。罗裙加身, 妆容细致,扶风弱柳, 顾盼生辉,艳若桃李。”
莫焦焦十二岁的时候,自己告诉自己:
“焦焦长大了, 就要和九九一样高一样壮, 这样谷主和九九以后老得走不动了,焦焦就可以背你们。”
然而, 过了十八年, 小孩终于长大了, 却不是长辈们描绘的模样。
森海秘境, 仙山之中, 藏有一处上古大妖遗留下来的洞府。
此刻,干净微凉的青竹榻上,身着一袭过长墨色外袍的纤瘦少年,正安安静静地盘腿坐着。
长衫宽松,因着睡觉时的挣动,此刻有些松松垮垮地散开来,无法全然拢住白皙的胸膛,露出精致的锁骨。
绵软的掌心托着白皙的下巴,往上是由于生气而微微撅起的红唇,弧度柔软而孩子气。
随后,小巧精致的鼻尖、眼尾上挑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细细的长眉,如瀑卷发披散在背上,仅有几绺调皮的墨发垂落在脸颊边,勾勒出少年如画般夺目的面容。
洞中幽静无声,除了榻上那只仰着头不知疲倦叽叽叫着的小红鸡崽子,再没有多余的声响。
而另一边的别鹤剑紧紧贴着清凉的山壁,与榻上生闷气的少年离得远远的,明明好奇到抓心挠肝,一直偷偷瞟着少年清丽的面容,却始终不敢靠过去搭讪。
然而,少年在独自憋了一肚子气后,终于按耐不住地放下手,在榻上坐好,一双如水清眸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上贴着的别鹤剑,抿了抿唇,委屈巴巴地开口:
“连别鹤剑也嫌弃焦焦了……”
“……”被直接点名的灵剑闻言忍不住动了动,继续贴着山壁,假装自己啥也没听见,垂死挣扎。
少年见灵剑装死,柔软唇瓣中吐出的音节越发细软可怜,执着道:
“别鹤剑也觉得焦焦变丑了,就不想和焦焦说话,九九也跑了……”
说着,少年扁了扁嘴巴,眼看着就要落泪。
别鹤剑顿觉大事不好,连忙转过身飞了过去,头疼道:“你别哭啊焦焦,我这不是在这吗?”
“别鹤是不是觉得焦焦很难看,不和我说话?”莫焦焦吸了吸鼻子,双手捧起一旁盛着清水的竹筒,喝了一口,继续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对方,“焦焦长大了,你们都不和我玩了。”
“不……你理解错了。”别鹤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鼓起勇气跟少年对视,无奈道:“小祖宗,你知道美人计吗?”
“什么美人计?”莫焦焦懵懂地眨了眨眼,姣好的面容看着愈发纯稚无辜。
别鹤剑恨不得捂住眼睛,苦笑道:
“你现在这样看着我,就是美人计。你知道吞楚为什么变回小鸡吗?还有崇容剑尊,为什么出去给你找吃食却不带着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太犯规了。”
“犯规不是不合规矩的意思吗?”莫焦焦难过地伸手揪了揪自己的脸,气呼呼道:“虽然焦焦长得不像谷主和九九,很让你们失望,但是焦焦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和流光一样,焦焦也不想的。”
少年说着说着,更伤心了。
“你要是真和流光一样那还好了。”别鹤剑叹了口气,心中咆哮道:“问题就是实在太过貌美,性格又跟孩子似的,这种天真烂漫又粘人又爱撒娇的绝世小美人,连吞楚都扛不住,别说是剑尊了。简直……暴击!”
不过,别鹤剑是绝对不可能将这种话说给莫焦焦听的,只好清了清嗓子,安慰道:
“我们不是觉得焦焦丑,是因为之前你一直是孩子,现在突然长大了,难免有些不习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你说是吗?”
“好像也有道理。”莫焦焦捧着竹筒,歪头想了想,迟疑地问:“你和吞楚是不习惯我长高了,那九九呢?焦焦醒了,九九也不来抱我。以前九九去哪里都会抱着我的。”
“这个嘛……”别鹤剑一时语塞,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灵光一闪道:“剑尊是因为……焦焦已经成年了,相对稚童而言,身形大了许多,总是抱着你走来走去,看着也不合适,对吗?”
“可是我比九九矮很多的。”莫焦焦伸手在自己心口处比划了一下,道:“焦焦就长到九九这里。九九力气很大,一只手都能把我抱起来,不会抱不动,看着也好看。”
“我似乎无法反驳……”别鹤剑看了一眼变回小鸡逃避美色诱惑的吞楚剑,气得牙痒痒,却还是好声好气哄道:
“焦焦,你要清楚,你已经十八岁了,连云山和流光年纪和你相仿,可是你看他们有要求鸿御老祖抱他们吗?”
“没有……”莫焦焦缓缓摇了摇头。
别鹤剑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解释,却见少年弯了弯嘴角,甜兮兮道:“焦焦也没有想要谷主抱我。谷主年纪大了,抱不动,我知道的。但是九九抱得动,就可以抱。”
“……不是,这完全不一样。”别鹤剑被辣椒忽悠得都快昏头表示赞同了,连忙定了定神道:
“严格来说,沈门主也是连云山的前辈,但是他们就不会拥抱,沈思远和崇容剑尊都是青年模样,很相似对吗?所以焦焦和连云山一样,应该独立了,不能总要剑尊抱着。尤其修真界时有同性结为道侣,你们俩拉拉扯扯的,难免惹人误会。”
“才不是,别鹤剑又在骗椒。”莫焦焦不高兴道:“小羊有抱连云山的,焦焦那天看见了。不过,连云山的腿圈在小羊腰上面,和焦焦小时候一样,不是一只手抱着。”
“……算了,咱不说了。”别鹤剑沉默了一会儿,飞过来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头发,边蹭边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