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异闻录

分卷阅读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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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瑾行抬头,灰头土脸,沾了血,脸上被划的疤浅浅地印在上面,弯起嘴角,虚弱美丽:“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穆少何定住没动,他闭上眼睛捂住脑袋,表情痛苦,被他制住的蛇见状张口要咬,他下意识挥手甩开。

    梅瑾行已经晕过去,无数的蛊物压在他身上,为了争夺他的血,互相撕咬起来。

    腰间的温度不在,梅瑾行倒地,穆少何睁开眼睛,眼里已是熟悉的清明。他顶着无数的蛊,将梅瑾行抱起来,踉跄着往出口走。

    白雪和血龙一直在那处等着,远远见到来人,不断叫喊。

    穆少何一边强撑着保持自己的神志,一边任由蛊物的攻击,而洞窟内几乎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前方一个微光,在指引着他们。

    数以万计的蛊包围了他们,穆少何笑得很难看,低头在梅瑾行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好好活着。”

    接着大喝:“血龙!”

    原本奄奄一息的血龙瞬间涨大,虽然比最大形态小了不少,却还是英勇无比地蹿了过去。穆少何奋力走到最近的地方,身上血流不止,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他用尽力气,将手中的人扔了出去,血龙卷住梅瑾行,在地上重重摩擦出血,接着弹射着往那处亮光滑行。

    众多的蛊见美味走了,纷纷追了上去。

    出口的亮光在渐渐缩小,白雪在外边发出焦急又尖锐的叫声。

    短短一瞬,洞窟已经陷入最绝望的黑暗。

    万神山,竹林居士抬头望天,伸手,再没有一滴雨水。

    禁闭之时,来了。

    梅瑾行醒来后,疯了一样,挣开竹林居士就要跳进井里,被竹林居士制住。

    “血龙带出来的,”竹林居士对梅瑾行没有好脸色,但见他这个模样,更加伤心,将一块破布塞到梅瑾行手里,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我没看。”

    梅瑾行拿着这块布,在阳光下,细细看了又看,然后便抱着它,一直坐到晚上。

    等竹林居士再来看他时,梅瑾行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还能笑着接过野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竹林居士不满,但也没心情说他什么了。

    第二日一早,竹林居士醒来,梅瑾行、白雪、血龙,都不见了踪影。

    时间的河流从不会为你停止转动。

    很多事情在某处、在某个人身上发生着。

    万神山之事不久,荆南历经十年,终于有了国师——虽然此时荆南的术士已经杀得不剩多少,但在明面上,荆南与以往一样,术士的苦难,也只有带入黄泉独自舔舐;竹林居士回到空闻山,只发现一片被烧毁的废墟,以及一具烧焦的尸体,刚失去师弟的竹林居士,又没了师傅,他抱着尸身哭得不能自已………….

    但这些事情,对千万个人来说,都是别人的事,于自己是无关紧要的。

    在荆南有了新国师的第四年,北淮也有了自己的国师。

    据说这位神秘的国师,对巫蛊术法有着详细的见解,仿佛所有的术法书籍都映在他脑中。但他从不上朝,只是带着国君赐的一群黑衣使,天南地北四处闯荡。

    曾经有大臣询问北淮国君,这位国师去做什么了。

    国君说:“他在找东西。”

    大臣问:“什么东西?”

    国君沉吟:“逆天改命之物。”

    又过了三年。

    一处皑皑雪山上。

    “大人,找到了!”孟阍迎着风雪,欣喜若狂。

    白狐披风的青年闻言,微微点头,没有急着过去,只是让其他人再做打探。

    “很快了。”

    他站在山巅,如傲雪的冰霜,横立在天地之间,这声低语,随风而散。

    长衫年轻人声音低沉,像经过千年发酵的纯酿。

    江袅听故事听得眼睛又红了,追问:“这就是故事的大结局吗?这个结局不好。”

    长衫青年似乎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笑:“哪里不好,我来改改。”

    江袅:“有情人当终成眷属。”

    长衫青年笑得很英俊,他手上拿着卷起来的书,用它像扇子那样扇来扇去,姿态潇洒风流,把江袅都看呆了。

    “我继续讲。”

    于是江袅又期待地望着他。

    “春去秋来,年年岁岁,一代繁华,一朝兴衰。时间如过客,转眼来到千年后,那穆少何从沉睡中醒来……”

    江袅对上他的眼睛,那沉沉的眸似乎要将人溺死。

    江袅心中一跳,莫名害羞。

    更多的,还有无法言喻的苦涩。

    长衫青年靠近江袅,低声说:“等来了他的心上人。”

    【卷二  荆南异事    完】

    ☆、第一章:再会(大修)

    褪色的村子融在夜里,腐朽、脱落的门扉没能隔断屋里陈旧的气息。院子里荒草野蛮生长,肆意侵占,蟋蟀、夏蝉的声音在此时只添荒凉与鬼祟。

    面前的长衫青年让江袅晃神,片刻后他猛然清醒退开一步,觉得纠结一个故事的结局显得自己太孩子气,便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种地方?”

    青年:“我叫穆少何。”

    江袅愣了一下:“这个……”

    青年神情非常认真:“我等到你了。”

    江袅听了这句话,不知怎么,脸有点红,低头摸了摸鼻子。

    讲了一晚上的故事,结果是在撩汉,这手段用在十几岁天真少女身上可还行,但对自己……他不禁抬头看了穆少何一眼,那人眉目清朗,眼里满是深情,搅得他一汪春水涟涟。

    江袅不免叹气,自己还是被撩到了。

    穆少何见他站着不应自己,低着头,有点乖巧,忽然又抬头偷偷瞄了自己一眼,眼里有纠结,不满,还藏着情。

    这一下把穆少何看出神了。

    他记忆中的梅瑾行,一颦一笑,有乖巧羞涩的,也有坚毅不拔的,但望着自己时,眉目总含情,不浓烈,但眼睛望过来时,有星辰在闪耀,令他着迷。

    而所有闪现的过往画面、千年的分别与悲哀,都化作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

    穆少何垂眼,咳了一下,声音沙哑,忍不住伸手抬起江袅的下巴,看着他懵懵的脸,想说点什么,奈何内心澎湃,一千五百年的思念不知从何说起,一下失了语。

    江袅疑惑地啊了一声。

    穆少何见他这样子,想到过去已过去,如今苦尽甘来,不禁低笑出声。笑完,将岁月的沉重枷锁卸去,再次回到当年那风流潇洒的穆少何,他将嘴巴凑到如今没有记忆的梅瑾行耳边,调笑道:“不知佳人是否愿意,与我云雨作乐,入屋缠绵……”穆少何声音低沉有力,像一根羽毛在轻轻扫过梅瑾行的耳朵,“亦或席地幕地?”

    梅瑾行被他靠近就晕晕乎乎,开口应:“好啊。”

    这句话一出,两人皆愣住。

    穆少何本想戏弄一下梅瑾行,没想到他答应了,按下激动,认真道:“瑾行,你想起我了吗?”

    梅瑾行后退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穆少何见他不说话,眼神暗下来:“没关系,我……”他正要上前一步,梅瑾行忙又后退两步。

    “你看,很晚了,快去休息吧。”梅瑾行不知为何无法拒绝这个人,看到他就春心荡漾,收不住自己的心,只能这么说。“我,我也要走了。”梅瑾行说走就真的走,穆少何连忙追上,梅瑾行喝住:“别跟着我!”

    穆少何见他有点生气,便停住:“好,我不跟。但你现在下山,很危险。”

    梅瑾行没理会他的话,闷头走了。

    经过村口,没看到老人家,他径直走上已经长满杂草的废弃黄土路。

    山风吹拂,他冷静下来。

    刚才,如果他再不离开,他怕自己忍不住,真的会跟这个男人来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