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异闻录

分卷阅读74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梅瑾行见他说得真挚,实在不好意思给他脸色,想给个笑容,挤不出来,只能点点头,走了。

    孟阍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梅瑾行回到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见到远处孟阍的车还停在那里。孟阍似有所感,抬眼朝这边望过来,似乎露出一个笑容。

    梅瑾行将帘子拉上,把那个瓶子放到桌上,开始打电话。

    第一通给舒战。

    “小鸟!你出来啦!警察问你什么呢?唉,要不是被公司临时电话叫回去,我一定陪着你啊!”舒战的声音与往常一样。

    梅瑾行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分。

    “公司叫你回去做什么?”

    “哈哈,这我就要好好说说了!是总公司的董事长叫我!实在太梦幻了!我都不敢相信啊!要不是见他那么帅看不上我,我都以为他要包养我,哎哟!”

    梅瑾行:“那个董事长叫孟阍?”

    “对啊!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没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

    “哇,我跟他.......”舒战开始很兴奋,突然停下来,纠结:“我跟他说什么来着?哎,我怎么不记得了?”

    梅瑾行见他无异,放下心来:“太开心忘了吧。没什么我先挂了。”

    不等舒战说话,他挂断电话后,马上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爷爷。”梅瑾行听到那边精神奕奕的声音,有种舒心的感觉。

    “我很好,嗯,有按时吃饭,唔唔,没点外卖......”梅瑾行聊了一下,便问他爷爷能不能帮他朋友办张身份证。

    江昊天:“身份证?”

    梅瑾行踌躇:“他,是个黑户,没有户口本,嗯,就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

    江昊天皱眉:“我没听你说过这么一个朋友。”

    梅瑾行在亲人面前,很乖巧:“我最近认识的。”

    怕爷爷不放心继续问,他抢先说:“前段时间我去安化县那里调研,路上差点掉下山,多亏他救我。”

    江昊天紧张:“差点掉下山?你没事吧?我叫张医生帮你看看。”

    梅瑾行忙说自己没事,接着把话一转:“要不是我那朋友,我可能就打不了电话给你了。他在非常偏僻的山村长大,无父无母,亲戚朋友都不愿意收养他。现在跟着我出来,因为没有身份证,被拘留了.......”

    江昊天当年叱咤商场,心狠手辣,到了晚年,开始向善,知道他救下宝贝孙子,二话不说答应帮他。

    “能先将他从派出所带出来吗?我怕他不习惯。”梅瑾行撒娇。

    江昊天对孙子言听计从:“好好好,你不用急,明天就让他出来。到时候找个时间把他带回来,我好亲自感谢他。”

    梅瑾行挂了电话,橘黄色的夕阳斜射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干完所有事情,无力地躺在沙发上,顺着视线看过去,那小小的瓶子,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恢复记忆吗......”梅瑾行低语,穆少何的话在他脑中不断掠过,最后,定格在孟阍说的——“仅凭山鬼的一面之词你就相信他”这句话上。

    他伸手,将瓶子拿在手上,碰到口上的软木塞,刺刺的。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梅瑾行回神,摸过来发现是江昊天的来电。

    江昊天严肃道:“你那个朋友,真的因为没有身份证被拘留吗?没有干违法的事情?”

    梅瑾行抿嘴:“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昊天:“刚刚我去问了律师,他说,没有身份证不会被拘留,黑户也一样。被拘留的前提是,干了违法犯罪的事。袅袅,你实话告诉我,你朋友犯了什么事?”

    梅瑾行回忆他看到询问的过程,确定警察那边并没有怀疑穆少何,更何况,穆少何确实没有烧村。

    只是打了一下村民.......梅瑾行的大脑急速飞转,忽然想到自己。

    既然孟阍能让自己提早出来,那自然有能力,困住穆少何!

    梅瑾行心里那种不安又出现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揪住他,让他没有着落,只觉得四周都有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他们。

    梅瑾行匆匆跟他爷爷解释几句,挂了电话,临走前犹豫了一会,把桌上的小瓶子带上。

    他不想去纠结什么真相与谎言,记忆与故事。害怕穆少何出事,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感情。

    跟着跳动的心走。至少现在,他的欢喜与哀愁,已经系在另一个人身上了。

    黑色的云层层叠叠挤在天上,一动不动,瓢泼的大雨将空无一人的城市淹没。

    穆少何站在街上,地上的水在脚上流动,像涨水的小河,城市的排水系统,彻底瘫痪。

    穆少何从听到梅瑾行说头疼,撤回意识后要离开,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处在阵法中。

    他担心梅瑾行,依照从前的方法寻找阵眼,却无功而返。

    现代都市,穆少何一点都不熟悉。身在其中,只觉得它很大,很空旷。他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穆少何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慢慢放慢脚步,最后冷冷一笑,停在马路中央,闭上眼睛。

    孟阍驱车离开梅瑾行的公寓门口后,随意停在一处隐蔽的地方,拿出一面古铜镜子,望着里边的一点人影,笑:“即使你曾是名震荆南的术士,但你能追赶上用一千五百年时间研究术法的我吗?”

    孟阍充满恨意地看着镜子的人,这个妖物侵犯梅瑾行的那一幕,让他痛苦了无数漫长的岁月,他无法原谅这个山鬼,这般糟蹋他心中的神。

    明明,我都没能这样碰他.......

    孟阍察觉自己失态了,扔下镜子,捂住头,发出嗬嗬嗬的喘气声。

    等他缓下来,重新拿起镜子,发现镜面划出一道裂痕。

    “怎么回事?”孟阍一向志在必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阵法内。

    雨水顺着穆少何的脸流淌,将他脸上的棱角衬托得愈发坚硬。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四周的建筑,从里往外开始崩塌。

    穆少何勾着不屑的嘴角,仰头,无数的雨落入他眼里,正对着孟阍的古铜镜子。

    无数的房屋被黑色的触手敲击断裂,原本的雨水落到地上,开始溶解一切,除了站在中间的人。

    “既然我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要用术士的方法破阵呢?”穆少何笑得像风流公子,风度翩翩。

    “直接用暴力,把整个阵给拆了吧。”

    他笑着说,眼里毫无笑意,只有冰凉的视线透过镜子,像蛇,将孟阍缠紧。

    孟阍没想到这个山鬼的能力那么强。他将不断龟裂的镜子扔到后座,唤出他的蛊鸟火焰。

    “本来不想强迫大人的,”孟阍爱怜地摸摸火焰的小脑袋,“但如今,不愿也得愿了。”

    火焰从车窗飞出去。

    梅瑾行打车赶到警局,刚下车,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他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忙扶住车门,稳住身体。

    口袋里的小瓶子哐地落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梅瑾行没发现小瓶子,他整个注意都放在警局三楼楼顶的男人身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梅瑾行还是一下便看到他。

    “穆少何!”梅瑾行没忍住,叫了一声。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边树上,火焰的啼叫。

    穆少何把那个阵法毁掉,心里很爽快,听到梅瑾行的声音,笑着从三层楼高的建筑跳下来。

    梅瑾行吓到,见他没事,抬脚便要迎上去。

    两个人都没发现,一股小小的旋风,自梅瑾行的脚下升起,夹带着白色的粉末,精确无比地,飞到梅瑾行头上。

    穆少何靠近时,感受到火焰的存在,喝:“是谁?”同时阴影中一根触手朝那个方向飞射过去。

    火焰拍拍翅膀,狼狈逃窜。

    那股小旋风也消失了。骨灰没了依托,纷纷扬扬,像雪花般,落到梅瑾行身上。

    “这是什么......”梅瑾瞬间行浑身颤抖,头脑晕沉。

    穆少何也发现了怪异的粉末,连忙将它们从梅瑾行身上挥走。

    梅瑾行想抬手抓住穆少何的衣服,举不起来,最后眼睛无力合上,整个人倒下去。

    “瑾行!”穆少何慌忙将人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