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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纤纤玉手搭在虎皮上,缓缓拉下,虎皮毯自笼车边缘滑下,露出了笼中之物。
霎时,全场没了声息。
置于笼中的,是一个形态平静优雅的少年,一头银发瀑布般垂下,散落在身后,低垂的眼睫在接触到光线之时微颤,眨着眼抬起下巴,露出一张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面容。他静静跪坐着,光洁的脚腕上铐着沉重的脚镣,保持着令人诧异的沉静。
场中的气氛达到了静默的极点后,负责主持的女人才缓缓开口,灵动的嗓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无名少年,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拍卖的。但若是加上了鬼族的背景,想必各位会有些兴趣吧?”
鬼族。
这个词像是触动了莫生凉的神经,令他全身一颤。这个名词,好熟悉,熟悉到让他全身发冷。
他几乎是慌乱一般抓住了陆殷之,死死盯着场中的少年,哑声问,“鬼族是什么?”
陆殷之对于莫生凉的反应有些诧异,但还是附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传说中长生不老的族群。”
鬼族,鬼族。
莫生凉无声地念叨了几句,越发的迷茫。鬼族与自己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词的自己,连心都揪了起来,痛得有些难以忍受。
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抓着胸前衣襟重重出了口气,却无法驱散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慌感。
陆殷之反手抓住莫生凉,“盟主?”
莫生凉一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饿狼般的目光却死死楔在那少年身上,一字一顿地吩咐,“拍下来。”
场内的叫价已经攀升到了一千两。
鬼族的确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族群,但长生不老的功效却的确在这世上显现过,再加上圣堂信誉极好,这就使人不得不信这少年的来历,一时头脑发热哄抬价格的事情比比皆是。
当价格在短短几分钟内飙到三千两的时候,场内基本已经没了声音。长生不老固然吸引人,但若花了这么些冤枉钱买来个赝品,可着实令人有苦说不出。
陆殷之代替莫生凉抬了下牌子,毫无起伏道,“四千两。”
场内瞬间像是炸了一般窃窃私语起来,都在猜测莫生凉为何要花大价钱去买一个传说中的鬼族少年。
萧九容似笑非笑地抬杠,直接加到了五千两。
这下,任谁都嗅到了其中的□□味,一个个安心地放下牌子看风门与逐云盟抬价。
莫生凉面不改色,加到六千。
萧九容的笑容越发浓郁,再加一千。
莫生凉斜眼看了萧九容一眼,又看了看场中安静的少年,方才那种揪心的难受已经湮灭,但他依旧想要将少年争取过来。
不惜一切。
莫生凉一锤定音,“一万两。”
场内轰然爆炸,所有人都互相看着,谈论着,不知道莫生凉到底在想什么。
萧九容起身拱手,露出那招牌的狐狸笑容,“盟主好气魄。”
莫生凉也对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却嘟囔一句,“老古董。”
“既然无人叫价,那么我宣布,这位鬼族少年,归逐云盟盟主所有。”小木槌落下。
场内依旧沸腾一片,热闹非凡中,苏文亭隔着天井意味深长地看着莫生凉,双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这少年被推出来时便一直注意着莫生凉的表情,亲眼见到了他的迷茫、纠结、揪心、坚定。
苏文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却隐隐是无奈。
……
莫生凉抵达圣堂中央殿堂时,各位拍下东西的门派首领正其乐融融相互交谈,气氛和谐得一塌糊涂。
唯独在见到莫生凉进入时,这热烈的氛围蓦地一收。
莫生凉也不在意,这些人怕是依旧对他那句袒护魔教的“放屁”耿耿于怀。
买主齐全后,苏文亭井井有条地布置着,保证一切交易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很快,殿堂之中只剩了个偌大的笼车,低垂睫羽的少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莫生凉微微眯起眼,却是不着痕迹地看向不远处好整以暇的萧九容,后者正专注地看着那少年,显然还是有所垂涎。
苏文亭亲自负责交易事宜,每次都是将他们拍下的物品交到面前,对待莫生凉也不例外。他动作迅捷地将那笼车开了锁,牵动少年脚腕上的镣铐,将他轻轻拉到莫生凉眼前,微微一笑,“盟主。”
莫生凉盯着苏文亭含笑的温润秋瞳,也回了一个笑容,同时给身边的陆殷之去了个眼色,后者将手中蒙了绸的托盘递上,苏文亭抬手撩开,扫了眼白花花的银两,笑意更浓几分,将沉重的铁链交到了莫生凉手中,“这少年无名,性子乖顺,盟主可不必花费太多心思调|教。”
哪料自己的手与铁链同时被莫生凉纳入手中。
即将离去的人和准备离去的人同时一怔,看向莫生凉和苏文亭紧握的手。
谁都知道苏文亭所领导的圣堂是逐云盟最亲密的盟友,但他们从未见到过莫生凉当众表示出对苏文亭的亲近。
苏文亭这次毫无防备,显然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得体地微笑起来,对已经交易完毕的各位首领颔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下了逐客令。
于是各位都回以笑容,接连离开了殿堂,最后一位离开的是萧九容,临踏出门槛前,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堂主和盟主的感情,果真是令人羡艳。”
莫生凉微微蹙眉,萧九容却不待他说出什么,便拂袖离去。
一时,整个殿堂内只剩下了苏文亭、莫生凉、陆殷之、那个少年与几位小厮。
莫生凉还是没有松手的打算,甚至稍稍用力,将苏文亭拉在身侧,薄唇凑在他耳边,温热气息扑了上去,“苏堂主,可否解释一下这少年的来历呢?”
苏文亭温柔的眼睛里溢出笑意,依旧不在意莫生凉的轻薄,保持着最为大方的风度,却是缓缓说道,“抱歉,无可奉告。”
莫生凉的手指紧了几分,将苏文亭的手攥的发红。
苏文亭依然在笑,微一歪头,恍惚间多出几分俏皮,“盟主,在下可否知道您重视这少年的原因吗?”
空气凝滞了几分,莫生凉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无可奉告。”
“许是在下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苏文亭一句话清清淡淡地抹平矛盾,而后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低垂脑袋的少年,笑道,“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盟主现在便可以将人领走。”
莫生凉眯了眯眼,稍稍松开苏文亭的手,将那铁链掌握在手心,本想催动内力切断这碍眼的链子,腹部却突兀的一阵绞痛,他登时便僵直了身体,手也攥着铁链不知所措。
擅长疗伤的苏文亭一眼便发觉莫生凉状态有异,一边的陆殷之却更快一步扶住莫生凉,低低唤了声“盟主”。
“咳……”莫生凉勉强撑起失了血色的脸,“让苏堂主看了笑话。”
“盟主哪里的话。”苏文亭蹙眉,“在下方才便见盟主身体有恙,眼下江湖盛会临近,不如趁这几日在圣堂休憩,在下愿承担照料盟主的义务。”
“怎好意思麻烦苏堂主……”莫生凉痛得冷汗涔涔,他深知这般模样是那潜伏多日的毒性要发作了。
“盟主在此地休养乃是圣堂的荣幸,哪里来的麻烦二字。”
话音刚落,铁链蓦地从莫生凉无力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
陆殷之紧紧抱住脸色惨白陷入昏迷的莫生凉,嘴唇颤抖着,“苏堂主……麻烦了。”
☆、第十二章
青衫白衣的男子拈开药盖,朝内里扫了一眼,边添水边随意地一笑,温柔众生,“这么晚了,不去歇息?”
井井有条的柴房内站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较为高大的那道轻手轻脚地扇火熬着汤药,小巧的那道站在柴房门口处一动不动,定睛看去,赫然便是白日里被莫生凉拍卖下来的少年。
少年精致的小脸上依旧风轻云淡,默默看着苏文亭忙前忙后的身影,蓦地上前一步扯住其衣摆,声音僵硬,像是久未说话一般生涩,“不要……”
苏文亭手下动作微顿,偏过头笑,“你是说——不要救他吗?”
少年柳眉微蹙,像是在费劲地解读苏文亭这句话,片刻后才迟疑地一点头。
“可他是我的朋友呀。”苏文亭笑得眉眼弯弯。
“可是教主——”
苏文亭蓦地捂住少年的嘴,脸上温柔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向少年眼底,声音骤然沉了下来,“我现在是苏文亭,苏堂主,莫要再叫教主。”
少年再次皱起了眉,显然有些无法理解,但他依旧温顺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苏文亭便微微舒展了那温柔的笑容,转身掐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兑入沸腾的汤药之中,轻声说,“跟了盟主之后,勿要多言,盟主的话便是我的话,可明白?”
少年犹豫着点头。
“夜深了,去睡吧。”苏文亭拿一块搌布将药罐里的药倒入瓷碗中,端起药来微微一笑,竟是连夜色也缱绻了几分。
少年微怔,而后自己拎好铁链,缓缓退下。
苏文亭在柴房门口站了片刻,看着皎月被薄云隐去,看着少年的身影远去,最后看向逐渐变温的汤药,嘴角忽地勾起,却是一个戏谑到邪气的笑。
若是让莫生凉知晓苏文亭乃是魔教教主易容而来,怕是都不用那透心锥毒性发作,气都能气死了。
……
“说了死不了就是死不了……你别老拿那副看死人的样子看我……”莫生凉艰难地开口训斥陆殷之,后者此时正抱剑靠在窗边,一双乌黑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莫生凉,脸色冷峻,却露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