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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素见他走着走着,低身自树下折下一幽蓝花朵,转过身来簪在他鬓边乌发上,又小心翼翼的调整了半天,这才将他的束发玉簪拿了下来,无奈的抬手去拿自己的玉簪,却见那人转身将玉簪揣进袖中,显然是不想再还给他了,一时间很是有些无奈。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尤其是南疆圣女跟着我们,想要他不中招可很不容易。”
“欲其灭亡,必令其狂。”辛元安摩挲袖中玉簪,目光遥遥看向密林外,黑暗远处军帐的方向,“王朗数年经营南疆,早已令军中铁板一块,想要自内部瓦解,并非单独杀了他,能够达成我们目的,若是他死后被人发现,乃是死于蛊虫的话,南疆之事再无缓和之时。”
顾之素闻言眼光微微闪动,手指捻动之后没有再开口,随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不能让他死于蛊虫,表面上也不能撕破脸皮,我们大抵要选择,其他的办法杀他了。”
话音未落他眸光微微一动,想到来此之前,月晦稟上的卷宗,涉及王朗麾下诸多将领,亦或是心腹的各种癖好,转念之间想到了一件事,薄红的唇陡然一点点勾起。
三日之后,已确定被南疆一族抓走,消失了足有月余的五皇子,衣衫褴褛出现在守备府前,立刻被守备府中的军士发现,随即被王朗发现迎入府内。
目送着辛元安进了府内,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关闭,就坐在守备府对面楼上,穿着斗篷的人唇角含笑,抬手将杯中清茶凑至唇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不远,正百无聊赖的玩一只竹筒,穿着一身绯红裙子的女孩,以及女孩身边一直垂着头,警惕的四处看的高壮男人。
他目光幽深的看着这两人,蓦然开口含笑问道:“不知圣女,可会跳舞?”
女孩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讶异的望着他,思忖片刻后反问道:“跳舞?”
将头脸都盖住,只留下半张面容,露在外间的顾之素,闻言唇角笑容更深,直视着她缓缓道:“来到此处之前,我曾经着人去调查,南疆守卫官员的性情,发现王朗手下有一谋士,十分受王朗重用,其名为郑扬,很是喜漂亮舞女,买下了许多舞女,有时间就开宴会,将一些舞女送给武将,成为这些武将的爱妾。”
女孩听他说到最后一句,先是惊愕的睁大了眼睛,随即不敢置信的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你要送我去当那个人的妾?”
三日之前,顾之素与辛元安,就带着女孩和男人,一同回到了军营之中,在寒鸩和月晦的掩饰下,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军营,在南疆城中找了个院子,暗中住了下来,待到一切准备完毕,派出的月晦和琼华,已经暗中入守备府后,辛元安这才显露狼狈模样,假做从密林深处,九死一生逃出的模样,进了守备府让王朗庇护。
虽不知王朗此刻何等心情,不过打着皇子失踪的幌子,剿匪的名头倒是没有了,却有了攻打南疆一族的理由,王朗心中此时定然又是欢喜,又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只因剿匪已经快要成功,而南疆一族隐藏在密林深处,族人的身上又多是蛊毒,想降服南疆族人非一日之功,非要付出极长的时间和精力,将之完全湮灭才能确保之后,无南疆余孽想要致他于死地。
顾之素内心转着念头,面上却分毫不动,神色淡淡将茶杯放下,女孩仍是那副震惊神色,显然是被他的话惊住了,与之相比男人就是暴跳如雷,几乎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就骤然站起身来大声反驳道:“不行!绝对不行!”
第267章 连环(一)
男人的大嗓门引来茶楼中,几个人讶异的眼神,他也知晓此时不能暴露,何况身边还有圣女,虽然眉头紧紧皱着,唇间也还有驳斥之语,却还是坐下握紧拳头,看着顾之素唇角含笑,对着他们缓缓开口道:“两位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可好?”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女孩已然回过神来,低哼一声把玩竹筒,目光霎时变得狠辣:“反正你将我送给他当妾,我就找机会把他杀了!”
顾之素见她玩着那竹筒,猜想其中定然有蛊虫,想到女孩那副随心所欲,谁都不能控制的模样,眼底倒是划过一丝兴味,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圣女若是用蛊被人发现,王朗肯定会察觉到异常,万一他用计将圣女抓住,凭借我们如今的力量,怕是也抢不回圣女来,到时候他拿圣女做诱饵,攻入南疆一族之中,杀掉你们所有的族人,圣女大概会悔不当初?”
女孩的软肋一是年纪,二就是南疆族人了,这话一出口没多久,她就禁不住握紧竹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道:“你……你到底要说什么!不必吞吞吐吐的!”
说出这话便是要低头,顾之素勾起唇角,定定看了她一会,等到她丧气般的,将那竹筒扔到面前,一副不想要了的模样,他才偏过头去,望着守备府说道:“照我来看,若是圣女能变化身形,成为众多舞女一员,参与到那宴会之中,被送给王朗的心腹,若那人是如今剿匪的副将,就更好不过了,只要圣女暂且将人控制,我们便能找到突破处。”
三日前漆黑的密林深处,乍然听闻这句话,辛元安先是怔了怔,随即便反应过来,不无惊讶的看他:“莫非你是想——”顾之素见他目光闪烁,知晓他是猜到了什么:“王朗的嫡妻,你可还记得是谁?”
辛元安思忖片刻:“听说乃是明都内,兵部尚书的嫡女。”
顾之素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抬手将发上花朵摘下,任由一头乌发坠落而下,飘落在他肩头上,将他含笑的眉眼唇角遮掩:“想必你不知,这位嫡妻很是凶悍,不允王朗纳妾,肚子也很争气,进门连生三子,去年又生了女儿,王朗喜爱嫡子,加之军政繁忙,虽然养了外室,但外室从未怀孕,也并不十分受宠。”
立在他面前的人见他放下了长发,不由眯起眼睛定定的望着他,许久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开口之时声音有些沙哑:“外室?”
顾之素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接着骤然拉下那人颈子,抬头吻上那人的唇之前,方才含笑低声重复道:“外室。”
五皇子回归守备府之内,不出两日的时间,诸多将领暂且停下剿匪,回到守备府参见皇子,当日夜里王朗筹备压惊宴,唤了诸多舞女前来作陪,其中便有一个少女身形,容貌眉眼举止妖娆的,被王朗送给了其心腹郑扬。
郑扬收下了这个舞女之后,本是没有准备宠幸,却不知舞女用什么手段,第二日就成了郑扬妾室,郑扬的嫡妻本想出手弹压,却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任由这舞女占据自己位置,郑扬甚至任舞女出入府邸,竟是丝毫不怕舞女独自出门,被人掳走亦或是给他戴绿帽。
王朗手下诸人将之引为趣谈,甚至有人特地跟着舞女,想要将之掳回府内瞧瞧,到底这舞女有多大魅力,奈何不知道为什么,派出去的人只要跟着舞女,必然是过了一半路程,就发现那舞女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何处,然而只要天色黑沉,她必然回到郑扬府内,更是引人啧啧称奇。
如此过了大抵十几日时间,王朗手下大军准备开拔,后日便出发前往密林深处,彻底剿灭了南疆一族,就在当日傍晚之时,王朗的外室突然在院中昏倒,被几个仆婢发现之后,慌忙将之扶进屋内,请了大夫前来查看身体。
床上的帷帐早就放下,隐约能透出一个影子,正是王朗置办多年,一直没有冒头的外室,须发花白的大夫坐在床边,隔着一道帘子给她诊脉,不一会就察觉到什么,抬手摸了摸下颚胡须,唇角缓缓露出笑意来,一旁的丫鬟看见他神色,试探着低声问道。
“这段时日夫人总觉身体不适,麻烦大夫前来看诊了,不知我家夫人是怎生不好?”
大夫将手送了开来,站起身,对着帷帐内一礼:“尊夫人不是不好,而是大喜啊!”
帷帐内的人闻言,面上涌起惊讶之色,抬手掩住櫻桃小口,尚且没有说话前,丫鬟已经知晓消息,脸上露出个大大笑容:“大喜?大夫的意思是……夫人有喜了?”
一个普通的滑脉,寻常大夫都能诊出,又不是疑难杂症,怎么可能有错,老大夫眯起眼睛,知晓今日的赏钱已有:“不错。”
眼睁睁看着大夫应许,丫鬟们都很是高兴,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同低身行礼道:“恭喜夫人有子,贺喜夫人有子!”
听到自己有喜的消息,外室身在帷帐之后,也无声露出了笑容,眼底多出一份得意,隐约还划过一丝暗光,话语却温温柔柔的,仿佛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件平常事罢了:“看你们高兴的,自己去领赏钱。”
诸多丫鬟喜笑颜开,知晓自家夫人有子,之后就是熬出头了,主子既然熬出头,她们这些奴婢也有着落,之后的日子定然更好,便忙不迭再度行礼:“多谢夫人!”
眼看着丫鬟们都领赏,外室这才呼出一口气,靠在高枕上吃茶,令大丫鬟去熬安胎药,手指不自觉抚着小腹。她心机深沉面容不差,能够吸引王朗,却是因为她与王夫人,表面看乃是两种女子,她向来以丈夫为先,哪怕知晓王夫人彪悍,不准王朗迎娶妾室,显露委屈却从不抱怨,然而她苦于多年无子,没有任何筹码,能与王夫人一较高低。
如今熬了这么长时间,她以为一辈子不可能有子,正是有些心灰意懒之时,准备低下头巴结王夫人,却发现自己有了傍身之子,就如同被金馅饼砸中脑袋,一时间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好歹她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知晓不能到了最后功亏一篑,坐在原地喝下安胎药时,就下定决心接着瞒王夫人,府中的人也要严加控制,孩子让王朗一人知晓就好。
想到此处,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手掌在小腹上停顿下来,禁不住垂下眼睛低声喃喃:“孩子……母亲能不能翻身,都要靠你了……”
外室得到了自己怀孕的消息,对前来看诊的大夫十分客气,大方的送了许多银两,又威逼利诱了一番,让其暂不要对他人提起此事,大夫也知晓此处住的夫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夫人,心中明镜一般的连连答应了,结果揣着红包刚出门没多久,就被人套上麻袋绑走,第二天才灰头土脸的出现,整个人神智恍惚了半日,才镇定下来接着行医。
从大夫那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已经变成少女的女孩皱起眉,只觉得心中不解——自从她控制住了郑扬,成为他的小妾之后,守备府内的很多秘密,以及王朗的筹划,她都能及时知晓,只要知道了王朗派兵的地点,以及他想要做的事情,南疆一族又有蛊毒傍身,绝对不会被人所抓,更不要提灭族了。
迷惑郑扬假装为妾,能得到这样的消息,少女心中满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一次见面,顾之素令她向郑扬询问,王朗外室居住的地点,又让自己潜入那宅院,给那外室下了孕蛊,孕蛊不是真的有孕,自然几日就能被察觉,外室一察觉身体不爽,自然将大夫请进来,等到确诊后他们将人绑过去,确认外室是否知晓自己怀孕。
少女心中存着疑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思,顾之素又有什么深意,她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道:“你让我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罢这话,她也不等顾之素说什么,就稍稍扬起下巴,对王朗流露出厌恶之意:“这个男人这样三心二意,有了妻子还想要妾室,妻子忠贞不让他纳妾,居然还在外面养女人,要是我们南疆族中的男人,敢这么做的早就该死了,还有这个女人也会流放,你居然还让我下蛊帮她,让这个女人高兴自己怀孕,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们南疆人,一心一意者多,何况还有情蛊帮忙,自然是你眼中所看那般。”
顾之素神色淡淡看着她,眸中有奇异光芒,良久才低声说道:“可是在我们汉人之中,男尊女卑者众多,他们不将女人,或是双子看做人,不过是个物件罢了,尤其是在有权势的人,更是这样不会改变,因此他们不管嫡妻,娶许多妾室置办外室,都是极为平常之事。”
少女有些惊奇,片刻之后叹了口气,半是感慨说道:“那样的话……这些女人可真是辛苦,只是我对她下了蛊,总有一天会露陷的——”
第268章 连环(二)
顾之素想到这位外室,知晓自己怀孕之后,所做出的诸多反映,唇角笑容深了些,他的面容沉入黑暗,艳丽的眉目在昏暗里,显出诡异绮丽的模样,声音沙哑低沉:“不,就算是做外室,她也并不可怜。”
少女看着他神色变化,下意识眨了眨眼,仿佛能察觉到危险,朝着后面退了退,才绷着脸试探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顾之素缓缓垂下眼帘,片刻后转过面容,看向不远处的守备府,仿佛能自内中,看出什么东西一般:“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自己去看,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还是不明白你说什么……”少女原本二八豆蔻,在南疆族中时还显骄纵,这段时日过去之后,已然懂事了许多,何况她如今对顾之素印象,已然是大有改观,不像是从前一般了,想到这里她柔和眉目,支着手臂仰头说道,“不过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郑扬我也控制住了,你答应过我的,要和五皇子一起,保住南疆一族——”顾之素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去看着她,带着些好奇含笑问道:“你怎么不叫他阿安了?是不喜欢他了么?”
少女听他提起这个,先有些小儿女的羞怯,然而很快又恢复自然,大大方方的回应道:“他又不喜欢我,何况他也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虽然我知道自己,以后嫁给阿达,不过我现在不喜欢他,不想立刻嫁给他。反正我也不喜欢阿安,我只想一个人呆着,把族内所有人都保住,之后再说别的事情。”
顾之素见她这样豁达,居然这么快就放下了辛元安,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抬手给她倒了杯茶:“你能这样想,倒是也好。”
少女接过他手中的茶,将温热茶水一饮而尽,自从她自郑扬那里,得到了排兵布阵图,交给南疆族长之后,她知晓自己做的事情有用,也就不会心生不满,反倒对顾之素的话,多了几分跃跃欲试:“那做完了这件事,我还待在郑扬府中?”
“做完了这件事,你不必待在郑扬府中,由你或是病逝或失踪,只要不让郑扬察觉,曾有人控制过他,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说罢这话,他仿佛想到什么,目光转了过去,看向守备府方向,无声的露出笑容。
就在两人将事情敲定之时,南疆城中重重的坊市里,一间不乍眼的宅院中,两个丫鬟正小心翼翼,扶着自家夫人下台阶。
“夫人您慢着些,小心脚下。”
被扶着的女子面容有些苍白,神色却还带着喜意,正是王朗刚发现怀孕的外室,听到身边两人的话语,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怅然,突然停在了台阶之上,两边的丫鬟不知她为何停下,顿时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望着她问道:“夫人?”
“我只是有些恍惚,不碍事的。”外室仅仅恍惚了一瞬,才平息心底突然而起,有些莫名的不祥预感,垂下眼帘低声喃喃道,“今日将军该来的,听说将军要出征了……我的心定不下来,这般是第一次……总是不踏实的。”
两个丫鬟知晓她担心什么,互相对视了一眼,连忙开口纷纷安慰道:“将军就算今日不到,明日肯定就过来了,夫人若是对将军说,将军一定会高兴的。”
外室此刻神色温柔眉眼低垂,鸦青长睫遮掩此刻眼底神色,唇角带着一点无奈与欢喜:“我不知将军会不会高兴,那女人是兵部尚书之女,有三个年纪不小的嫡子,就算我生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个庶子而已……”
两个丫鬟听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