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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身穿龙袍走上台阶,低身坐在龙椅上时,耳边响起阶下臣子,异口同声的问安。
“微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坐在龙椅上的新皇,在瞧见万人朝拜时,面容不自觉微微泛红,即使还被身边琴妃挽着,却仿佛已忘了她在身边,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目光扫过阶下诸多大臣,清咳了一声坐直身体,缓缓开口说道:“免礼,平身。”
“谢万岁!”
新皇看着众多大臣入座,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抬手端起自己面前杯盏,朝着阶下诸人扬声道:“今日乃朕登基一月,宫中值此一宴,朕当敬诸位大臣!满饮此杯!”
众臣同时举杯:“谢万岁!”
新皇与众臣一同饮了一杯,两侧的太监将珠帘放下,正好挡住了翩翩而来,自妃嫔的位置上站起身,走到新皇身边琴妃的面容。
因近日乃是新皇盛典,琴妃又一直随侍在皇帝左右,身上发上尽是珠翠宝光,富丽堂皇的打扮衬的面容愈发美丽,缓步走到皇帝身边坐下,又笑着给皇帝夹了菜品,还不等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阶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今日因何不见皇后娘娘,与您同来?”
这句话一在台阶之上响起,新皇的表情就是一凝,坐在下首的宝亲王,则饶有兴趣挑了挑眉,离他不远处的钱亦铭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连不远处的忠义公都听见了,不着痕迹的抬起头来,先是做贼心虚的看一眼珠帘,这才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句话不是别人,正是皇后的大伯,翼王顾文冕说出的。
顾氏虽前段日子,连着死了许多族人,然而本身势大,还出了一位皇后,于皇帝而言,顾文冕是不能得罪的人,因此即使新皇心中不忿,也只能放柔了语气道:“皇后身子不爽,朕就没有宣他前来。”
谁知顾文冕听到了这句解释,却丝毫没有就坡下来的意思,目光冷冷的直视那道珠帘,一字一顿沉声问道:“为何微臣前日听说,并非是皇后身子不爽,而是这段时日以来,陛下专宠琴妃,皇后重病仍不在意,陛下甚至令皇后封宫,不得前来入宴?”
听到翼王竟然这样说话,几乎是等同于责问了,新皇心中腾起怒意,骤然自龙椅上站起来,目光隔着一道珠帘,逼视着不远处的顾文冕:“翼王这话是怪朕,没有令皇后前来,亦或是对皇后不好?”
“微臣并无此意。”顾文冕见他发怒,面上没有一丝惊慌,反倒施施然抬头,隔着珠帘与他对视,良久陡然勾起唇,露出一抹冰冷笑意,“只是皇后乃陛下嫡妻,陛下刚刚登位,膝下还没有嫡子,却已经专宠妃嫔,怕是有损于盛德。”
“朕专宠于谁,有没有嫡子,乃是朕的事!”此时说起琴妃之时,顿时让本来就发怒的皇帝,面上的怒色更重了些,绣金的龙袍乍然一摆,将面前的珠帘扬起,“翼王这也要管,未免手伸得太长了些!”
“陛下此言差矣。”
随着他们两人的争执,阶下众臣也发现不对,看见是翼王和皇帝争执,一些是不想介入其中,一些是得罪不起翼王,还有一些,是本来就对皇帝专宠,很是有些意见的大臣,因此即使皇帝发怒,也并无人开口劝说,顾文冕意识到了这一点,唇角笑容更加嘲讽。
“陛下专宠于谁,若说乃是陛下之事,微臣绝无此二话,然而陛下年纪不小,膝下却没有嫡子,平民官员到陛下年纪,都已然子女饶膝,陛下的皇子所却空空,若是被他国知晓,岂不是沦为笑柄?”
没有嫡子可算是皇后过错,但如果连庶子都没有,要么是被专宠的人有问题,要么是皇帝自己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新帝立刻涨红了脸,愤怒的几乎要拔剑,一旁的琴妃见势不对,眼底闪过一分怨毒,然而却拉住的新帝,没有让他做出什么,有损身份的事情来:“翼王你——”即使看着琴妃拉住了辛元平,顾文冕唇角依旧冷笑连连,丝毫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反倒嘲讽的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背对他的琴妃身上:“就算退一步来说,陛下专宠一个嫔妃,然而过了这么久,却也没有庶出子女,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够了!朕还年轻,说这么多没用的,不就是让朕解了皇后的封宫,宠幸他生下嫡子么!”
皇帝见自己退了一步,顾文冕却丝毫不收敛,要将火烧到琴妃的身上,乍然开口一字一顿道:“朕今日就告诉你,皇后的宫是他自请封的,生不出孩子是他的过错,而并非是朕的过错!所以朕想要宠爱谁,就宠爱谁,你们谁都不能置橡!”
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将诸多大臣吓住,高丞相坐在不远处,微微皱了皱眉,刚准备开口之时,却听见一道声音,含着些许笑意开口道。
“陛下言之有理,翼王殿下,还是不要逼迫太过——殿下以为呢?”
回过头一看,开口的人,乃是宝郡王辛临华。
他是新帝的亲叔叔,虽然爵位低,说话却有分量,这样的话说出口,顾文冕冷哼一声,也就乍然住了嘴,神色难看的坐了下来。
辛元平看见顾文冕终于不再咄咄逼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重新与琴妃坐在了宝座之上,目光却透过珠帘看向下首,说完了话之后就把玩酒杯,仿佛丝毫没将刚才的事情,与身边一众畏畏缩缩,不知道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的大臣,形成鲜明对比的辛临华身上。
“王叔,你与朕也许久不见了。”想到刚才的解围,辛元平语调放柔,半是安抚半是感激,“你的王位是先皇降的,若是在先皇丧期升回来,怕是有亵渎先皇之嫌,就等到丧期结束了之后,朕会重新升你为亲王的。”
辛临华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一开口,新皇必然要升他的爵位,何况从身份上来看,他也早就该升回亲王,闻言便站起身拱手笑道:“多谢陛下恩德,微臣感激不尽。”
新皇端坐在珠帘后,面色稍稍缓和,抬手示意身边的太监:“给郡王赐酒。”
“谢陛下。”
辛临华看着那太监走近,抬手将托盘上的酒樽拿起,遥遥的朝着新帝一敬,将杯中的酒喝完之时,目光扫过坐在慕容意身边,正垂着眼睛不知想什么,竟然始终没向上首看的顾之素,唇角陡然升起一丝诡秘笑容。
“稟陛下,微臣其实正有一事,想要恳请陛下允准。”
辛元平微微挑眉,有些不解其意:“何事?”
辛临华转过身去,目光再度扫过顾之素,这一次目光刚扫过,顾之素就乍然扬起脸,那双乌黑的眸子,毫无畏惧正正望着他。
他唇角的笑容更浓了些,又看了一眼低头喝酒,面容难看的翼王顾文冕,陡然开口朗声说道:“事关翼王殿下,膝下庶子。”
“哦?翼王膝下庶子?”
辛元安听到前面翼王两字,脸色先是一沉,随即听到庶子两个字,眼光又是微微一动,目光转动之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口中却已然缓缓道。
“说来听听。”
辛临华拱手低身,先对着听到这话,面露惊愕的顾文冕一礼,随即又朝着皇帝行大礼:“微臣想娶翼王膝下,四子顾之素为妻。”
四子顾之素。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霎,慕容意陡然回过了头,眸底全是满满惊愕,下意识就要站起身来,却被身边的人抬手拉住,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张了张嘴,却看见顾之素仍然面带微笑,无声的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顾之素一向有主意,他虽然很想开口驳斥宝郡王,顾之素已然是入朝的官员,按律是不能嫁给男人的,除非是在家族除姓功名作废,只要是想要青云之路的男双,绝不会选择这条路来走。
钱亦铭也听到了这话,眼神复杂的仰起头,看了顾之素一眼,目光却又很快的,转向了辛临华的背影,眸底藏着深深野心。
他早已经不再喜欢顾之素,他有他想要保护的人,这些如今的皇帝给不了,但如果是辛临华坐了皇位,就会承诺给他一个恩典——所以辛临华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他就会帮他称心如意。
“顾之素?”皇帝听了辛临华的话,倒是先迟疑了一下,仿佛是在记忆之中,回想这个名字一般,目光许久才透过珠帘,落在了坐在下首,慕容意旁边的人身上,缓缓开口说道,“据朕所知,顾之素身有官职,乃是朝廷命官,虽是个双子,然而却是男双——”
第286章 接受赐婚
辛临华早就预料到这一句话,闻言没有丝毫停顿,便已含笑接着低身说道:“回陛下,微臣爱慕顾编修数年,不过碍于翼王殿下,以及顾编修身有官职,一直没能开口求取,如今陛下初登位,微臣忍耐不住心中爱意,自然如实稟告陛下,还望陛下能够允准。”
顾之素听着他睁眼说瞎话,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差点将里头的酒液洒出,不是因为觉得惊诧,毕竟辛临华在他的记忆之中,当真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仅仅说个谎话也不算什么,只是这话让人起鸡皮疙瘩,他听着只觉得恶心再无其他。
“你爱慕顾编修数年?”皇帝仿佛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听到他的一番真情表白,迟疑着看了他一会,才再度开口扬声唤道,“顾编修。”
顾之素神色如常的站起身,除了面容还过分苍白,唇角还微微勾起着,竟是一副全然从容模样,辛临华见他面上没有慌张,仿佛对此事早有预料,一时间眸中闪过疑色,他上过顾之素太多的当,一瞧见顾之素如此柔顺,下意识就觉得脊背泛凉。
“微臣在。”
上首的皇帝没有注意到,此刻辛临华将信将疑的神色,目光直直的看着顾之素,想到自己还没有登位之前,心中对此人仿佛也是有情,不过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突然只爱琴妃一人了,如今看着顾之素的时候,内心升不起一丝波澜,话语也就冷了许多。
“是否确有此事?”
顾之素闻言不曾迟疑,便低身回道:“回陛下,微臣不知。”
“你不知?”皇帝挑了挑眉,再度看向辛临华,须知入朝的男双,要想重新成为女双,付出的代价可不一般,哪怕是当真对男人有情,许多男双也不会表露,男双在朝中的不娶妻,只纳妾就能表现出来,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并非是什么稀奇事情,反倒是求取一个男双为妻,倒是让人觉得十分新鲜,“宝郡王,顾编修可说他并不知情,你又如何解释?”
辛临华还在怀疑顾之素,是不是早已另有谋划,可是已然箭在弦上,顾之素乃是拿下顾氏其中一环,他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因此还是硬着头皮道:“回陛下,顾编修不是不知,而是碍于翼王意愿,不敢将之说出。”
皇帝听了这话,更有兴趣了:“哦?”
眼看着自己再不说话,皇帝就要听信一面之词,将顾之素指给辛临华了,顾文冕终于坐不下去,想到自己方才得罪皇帝,而如今辛临华求取顾之素,自己若是求情,说不定反而会起反效果,然而顾氏从未出过男双嫁人,这样的丑事身为翼王不能坐视,因此顾文冕没有犹豫,哪怕知道可能不起效果,也霍然起身对皇帝稟道。
“臣稟陛下,臣的儿子与宝郡王,并无什么牵连,还请陛下明鉴,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你让朕不相信一面之词,确是不错。”皇帝见顾文冕慌张,想到方才的事情,只觉得很是痛快,斜靠在龙椅之上,倒是有了顾之素答应,就将之赐予辛临华的意思,索性开口缓缓说道,“不过你可要对朕保证,若是顾编修与宝郡王,的确两情相悦,朕就将顾编修官职罢免,赐予宝郡王为正妃了。”
顾文冕知晓这一次,是被辛临华钻了空子,他念及往日顾之素,并无与辛临华见过多少次,若说是私通其他男人,反倒是慕容意和萧烨更有可能,这么一想他的心稍定,立刻垂下头来沉声道:“若是微臣之子,确与宝郡王两情相悦,微臣自然无话可说,全凭陛下下旨。”
皇帝觉得此事很有意思,不管是成还是不成,他都已然看到顾文冕低头,因此顾之素答应了最好,若是不答应的话,也算是打了顾文冕的脸,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再度开口之时,唇角露出更深笑容:“顾编修,你如何说?”
顾之素自然不会答应,辛临华这空口无凭的说法,目光微微一闪道:“微臣自是……”可还不等他将要说的话说完,耳边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待到他顺着声音回头看时,发现那发出响声的东西,眼底不由露出了然的神色,然而又很快消却下去只剩恭谨。
皇帝也听到了这一声,不由微微扬起下巴,乍然开口沉声问道:“何人在此暄哗?”
小太监闻言慌忙跑过去,看着一位大臣站起身来,仿佛是有些茫然无措,望了一眼方才顾之素看的地方,骤然抬步走到了桌案前,低身朝着皇帝跪下道:“陛下,臣不小心碰翻花瓶,还请陛下恕罪。”
一听乃是碰翻了花瓶,皇帝随便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小太监收拾,就没有将之放在心上,顾之素也没有再度回头,因为他已经看清那花瓶里,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素青色的花瓶,花瓶本身并没有什么,但是怡好在花瓶之中,摆着一枝玉雕梨花,那梨花跟瓷制的瓶子一起,落地之时就摔了个粉碎。
白玉梨花代表什么,别人不清楚,他自己还不清楚么?
顾之素微微眯起了眸子,头一点点垂的更低。
用梨花来威胁自己,让自己同意嫁给他。
也就是说辛临华的确已经派人,前去刺杀正朝明都赶来,如今不知消息的辛元安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结果如何?
顾之素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确定了辛元安的确半路遇险,他躁动的心反倒平静下来,刚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还不等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辛临华却陡然勾起了唇瓣,望着顾之素一字一顿道。
“看到方才这支梨花,微臣不禁想起在南疆中,有一种梨花名为玉枝,花色纯美淡青其上带赤,盛开之时仿若鲜血飞溅,不知陛下可否见过?”
顾之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藏在袖中的手指陡然一颤,哪怕是已经猜到了,然而被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辛临华大抵是十分有把握,手段一定能置那人于死地,让他本来稍稍放下的心,又陡然提了起来。
皇帝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在这几句话里的暗潮汹涌,乍然听到辛临华这么说,倒是略微有些讶异的道:“这样的花色倒是有趣,不过你突然提起此事——”辛临华听到皇帝这么问,也早已想好了借口,闻言不紧不慢的应道:“陛下有所不知,几年之前在宫中,一次宫宴之上,顾编修误入梨花林,而在那梨花树下,可正是微臣与顾编修,定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