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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他看见了个喝醉的公子哥,一开始是真的好心(当然也只是他自己说的),把人搀扶回自己家里了。谁知道这人到了他家里开始胡言乱语,说他绑票什么的。他害怕之下,把人给捆了,因为怕被人发现,就堵了嘴扔在外头破了洞的水缸里,上边盖上稻草,谁知道这人就被冻死了。
“大人!大人真是他自己冻死的啊!”
“签字画押!”胡大人虽然知道,这人的话依旧是不尽不实的,但为了给死者留一些颜面,他选择了到此为止,剩下的话,可以在牢里开堂审问。
印泥也不需要,这人直接用在供词上,按了一个血手印。
这案子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还有什么情况,那就是要等更多的证词,还有胡大人的吩咐了。卢斯和冯铮本来想今天就结契,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两人还真是觉得没什么心情,太过晦气。
之前卢斯还跟老头说过大话,现在也只能回家了。
到了家里,老头也回来了,卢斯这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问:“师父,府衙门口那么多血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另外那个案子的事情。”老头一拍大腿,给两人说起了原因,“那孩子点鞭炮惊了骡子,被骡子踢死。掉下来摔断腿的骡子主人,表示愿意出钱赔礼,那办喜事的人家也愿意出钱。本来这事谁都不愿意看见,可说到底……还不是他们家孩子自作自受。”
卢斯和冯铮点头:“大人不会管束,这要是骡子没踢着孩子,那就只是那骡子主人摔断了腿,人家才该是苦主。”
“可是那孩子的爹娘爷奶不依不饶,非说要凶手偿命。”老头下意识的把烟袋抓出来,想要抽两口,可烟袋都到嘴边上了,老头咽了两口唾沫,又给别回腰上去了,“闹腾了一番,大人一怒,就让凶手偿命了……”
“啊?”两人都是一惊,胡大人没这么糊涂啊,况且他也没有权力斩立决,只能上交问斩的名单,然后等待秋决一块砍脑袋。
老头一笑:“把那匹大骡子在衙门口砍了。另外又罚了那孩子的家人二十两银子,乃是断腿着的诊费。”
这判罚,卢斯都不由得叫一声好了。当时骑骡人已经掉下了骡子,所以凶手当然就是骡子。
“呵呵,对了,你俩的契书,如何了?”
“没去办,另外一个案子太糟心,全衙门的人都一脸恶心,这时候不好去办。”
“哦?”
两人又把自己的案子说给老头听,老头听完摸了摸烟袋杆子:“去蒋瘸子家,这人不会是头一回犯案。”
这么普通的一个瘸子,可是太能编,也太能熬刑了。从他干的事情上来说,他的胆子也太大了。
两人听老头的话,跟着去了蒋瘸子家。先不进门,而是敲门问四邻,老百姓虽然有点怕他们,但不过是这年头人的习惯,蒋瘸子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且惠峻的捕快从没出过什么盘剥百姓的事情,到是有不少人愿意回答问题。
综合邻居的说法,蒋瘸子不是本地人,原来他住的地方属于一个夫家姓蒋的瞎眼老太太,蒋瘸子就是一年半以前来投奔老太太的,说是老太太的侄子。他来没两个月,老太太就去了,是蒋瘸子给老太太操持的后事——说到这个还有人下意识的夸,说蒋瘸子在后事上很用心,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然后蒋瘸子就自己住在老太太的地方了,他跟在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什么活都干,只要能糊口就行。农忙的时候,去乡下找大户人家做短工。会点泥瓦匠,有人要也会去。还会贩一点针头线脑花布头之类的东西,挑担子去乡下卖。
“他做短工和卖东西,去的都是哪个村子?”
“这我们却不知道了,只是他出去一趟,回来身上都会多些银钱,偶尔会请我们吃酒。”
“师父,怎么了?”冯铮问,两人都发现发现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是那老太太的死有什么蹊跷?”
老头摇摇头:“那蒋老太太年纪太大了,想要她得命,法子多得是,一年多了,都拦得不成样子了。你虽然有点本事,但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卢斯点点头,他连人体有多少骨头都不知道呢,现在完全是吃老本,开棺验尸的真本事,他没有。
“我有点猜测,但现在不能确定,也就没必要告诉你们,免得让你们心乱。”说完,老头带着他们进了蒋瘸子家里。
蒋瘸子的家勉强能说是个独门独院,实际不过是一条胡同里的违章建筑。三面的院墙都不用撘,直接就是邻居家的墙,一间在角落里的小屋,也是利用了人家的两堵墙。
第65章
房里很乱,但能看出来是周二他们带人来搜查的时候弄乱的, 这之前房里应该很干净, 没有任何异味。但这种干净, 对于蒋瘸子那样的单身汉来说,反而不正常了。
他们的搜查, 就比周二更仔细小心了,没多久,冯铮就在靠墙角的地方,发现了一处暗格。不是机关的那种高大上的暗格,就是把墙砖拆下来掏空了里边, 塞东西而已——他邻居家的院墙显然是够厚实。
他们找出来的,是一把刀。不是杀猪做菜用的,是杀人用的砍刀。被放在这种阴暗角落, 刀却依旧寒光闪烁, 显然它经常被拿出来保养。这东西在古代, 就跟现代的手木仓差不多,卢斯除了三年前那场乱子里看见,这段时间来根本没看见过。
“再找!”老头声音有些嘶哑。
这回是卢斯发现了暗格,他把炕被先下来了, 发现炕里边被挖空了的一小块, 这回找出来的是一串钥匙。之后几人又到隔壁借了锄头,开挖,在小院和房里的地里,都挖出了几个坛坛罐罐, 里边装的是银子,粗略估计有两三百两。
带着这些个东西,老头跟他们又去见了胡大人,见着胡大人,老头一拱手:“大人,还请屏退左右。”
胡大人有些惊讶,但很快表情就被郑重所取代,他将厅中的杂役驱走,却又叫来了两位师爷与叶、任两位跟着一块过来的老书吏:“钱老哥请讲。”
“说之前,大人,还请看看我们从那郑瘸子家里搜出来的物件。”
卢斯和冯铮拿着的东西,尤其是那把刀,都用布裹得严严实实呢。不然拿着那么一件凶器招摇过市,非得乱了不可。此时老头一说,卢斯过来把布一揭开,顿时这五位文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有个师爷看卢斯的眼神,都带着不信任,他那架势,明摆着是准备一有不好便大声喊叫。
叶、任二人也靠着胡大人进了一些,明摆着是保护的架势。直到卢斯一亮凶器,就把这东西搁在一边的小茶几上了,几人才算稍微放心。
后头还有银子和钥匙,但比起砍刀,这两样东西就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这兵刃便是我们在蒋瘸子家中发现的。”老头道,“大人,初时小人怀疑,这蒋瘸子怕是巨匪的先锋,到咱们县里来是下桩子探路的。”
“初时?那老哥哥是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胡大人满含期待的问。
他看见刀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即使,他经历过三年前的那场大动乱,还因此更上了三层楼还不止,但要是让他选择,他还真是宁愿安安心心当他的下县县令。太凶险啦,那时候,他每天都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脑袋已经飞了,见天的做噩梦。
再来一回?他还是主政一方的知府,不管到头来这事能不能压下去,他都要受罚,轻则乌纱不保,重则不但他自己连人头带乌纱全都没了,老婆孩子也要跟着没命。
“是,回来的路上,小人寻思,咱们劳兴州先有三年前的乱子,后有大移民,州里的兵卒们都把控得严格。老百姓也警醒得很,这些年小股的盗匪要么自己不知不觉没了,要么都已经被剿灭得干净。况且,咱们州也不是太富裕,不至于让外地的盗匪劳师动众跑咱们这来行着与谋反无异的大事。”
胡大人沉思一二,点头:“老哥哥说得有理。”
“可这人不是巨匪的前哨,却依然是桩子。大人,小人怀疑这是有什么人要来寻仇,让他来先头探路的。而且,他在惠峻一年多,怕是已经买通了不少人手,否则他这砍刀进不来城。”
“依然是要在咱们惠峻大开杀戒啊。”胡大人这时候没有初闻噩耗时候的惊骇,他已经稳了下来,脸上露出带着几分狠厉的沉稳,“这些事本官不太明白,还请老哥哥说,咱们该如何处置。是否要通知刘总兵?”
这又是胡大人又一个好的地方了,他不会不懂装懂。他一旦在某个方面认可了你的能力,就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很直接很干脆的向你询问。
老头也犯愁:“大人,还是通知一声的好。蒋瘸子被抓,怕是对方已经得到了消息。虽然这些人也有可能就此退缩隐匿,让咱们空忙一场,但也有可能他们狗急跳墙。”老头的意思,要是劳师动众什么事都没有,您到时候可别恼。
“正是这个道理。”胡大人捏捏自己的胡子,表示明白,“宁可劳师动众一无所获,也不能事到临头咱们一点准备也没有。那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法子,把这些人挖出来呢?”
“有。”老头点头,“就是那死去书生的身份,蒋瘸子的话不尽不实,搜出这些东西之后,更可能他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且他一个瘸子,把一个成年男子来回搬运,左邻右舍乃至于一路上都无人看到,无人察觉,实在不对。”
胡大人刚要说话,就见卢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便一点卢斯:“卢捕头,你想到了什么?”
“大人,小人刚才突然想到,那个沈多金拉肚子也有点奇怪。大人这三年来将惠峻治理得井井有条,下属官吏无不适遵命行事。”这时候刚上任的知州大人就能忽略掉了,“且不是小人自夸,小人师徒三人在缉盗上也是有些薄名,沈多金好巧不巧的在这时候闹肚子,只会让我等起疑。若是昨天夜里发现尸首的是两个更夫,又或者,昨夜有人跟蒋瘸子在一块,诸位想,蒋瘸子会怎么处理那尸首?”
自然是……扔在他们巡夜的路上,然后在两个人打更的时候去发现。那卢斯和冯铮能找到的线索可就就少了很多了,相应的,谜团就多了很多了。
“卢捕头说的极是。”胡大人眼睛一亮,这线索又多了一条,“沈多金跟蒋瘸子一起值更,他俩在一起的时间,可是不少,他能发现什么,也是应该。好,你等放手去做!本官这就去联络刘总兵!”
“是!”
几人得了命令,老头让卢斯和冯铮去查沈多金,他自己先让书吏们画了死者的画像,然后带着捕快们去找那些有这个年龄男子的大户人家询问。
找沈多金也不用出衙门,就后头去牢里就行。沈多金因为啥离职守,还得蹲两天大狱呢。
“沈多金?卢头儿、冯头儿你们在这等着,我们去把人给您提出来?”牢卒看了卢斯的手令,道。
“这是又多了规矩了?成。”
“不是不是,哪里是又多了规矩。实在是……这沈多金从进来就开始拉,那味道实在是污糟得很,我们只能把人放最紧里头的单间里了。”
最紧里头的单间,卢斯脑袋里转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死囚房啊。
冯铮皱了一下眉:“人本来就病着,你们把人放那地方,不怕病死了。”最阴暗潮湿,阳光就只早晨起来一刻钟能照到,拳头大的一点。
“我们当然怕啊,所以还自己掏腰包找了大夫给他开药。他虽然人在死囚房里,但可没给他上刑具,还点了两个火盆,垫了厚厚的稻草。”
冯铮点了点头,又换了卢斯问;“找了大夫?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他是吃了不对的东西,可问他吃了什么,大夫好对症下药,他咬死了说没吃,就是受了凉,还骂大夫是庸医。大夫没法子,只能开了普通的止泻药。”
听说是吃坏了东西,卢斯和冯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果然”二字。
死囚牢是大牢里头唯一一间四面都是墙的屋子,其他的牢房都至少有一边是木栅栏。死囚牢的门是木头包着铁的,整个大门一点缝隙都没有。说是死囚牢,其实这地方普通死囚也是进不来的,那都得是江洋大盗之类的霸道人物,才有这种单间待遇。
监牢里本来就味道不好,可死囚牢门口的味道格外的……冲!等到狱卒咣啷啷把死囚牢打开,里边冲出来的那股子味,就越发的一言难尽了。即便是鼻子久经考验的狱卒,都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卢斯和冯铮更是被这味道顶得后退两步,好悬没憋过气去。
——通风不好,点着火盆,还有个泻肚严重的。
卢斯和冯铮缓了缓,走进去,就看见沈多金倒在地上,裤子都没穿,身下边一摊秽物,已经是翻白眼了。
“赶紧去找个大夫!拿门板来!拿床被子来!”卢斯和冯铮自己进去,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人抬起来了。
等大夫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抬到知府衙门里,捕快们值班时睡的大屋里头了。大屋是通铺,一个屋里能睡十七八个人,挤一挤二十多人都能睡。往常这时候,总有虽然值班但是有空,或者还没成家懒得回自家的捕快,在里边聊天打牌,今日里,一个跑这里躲闲的都没有,全被熏跑了。
“这人得用参……”老大夫一摸沈多金的脉,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卢斯和冯铮同时拿出来了碎银子,都是四五两地大小,冯铮把卢斯的银子拿了过来,把自己银子递了出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