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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下去……”卢斯抬抬下巴,本来他留这老两口是为了春桃这姑娘的名声,也是为了让春桃别太紧张,现在看来,是起到副作用了。
老两口别说挣扎,屁都没放一个,就让无常们拖走了。
卢斯转过头来再看春桃:“牛三狗知道的事情,是你告诉他的吧?”
“是小女子。”春桃一开口,这声音粗粝得让卢斯一皱眉,“小女子,污了大人的耳……”
“并非姑娘之错误,只是姑娘在和嗓子是让人害了吧?”正常女孩子也有低音炮的,但这不是低音炮,这是声嘶力竭。
“是。都是那些鞑子畜生!”
“姑娘,你若愿意,本官可以为你寻一个自食其力的活计,无需嫁人。”那牛三狗给卢斯的印象是真的够糟糕的,而且,他对牛三狗的第一印象有多烂,对这姑娘的第一印象就有多好。这可不能让一朵鲜花插在在牛粪上。
“多谢大人。”感觉到卢斯的善意,春桃很温和的笑了笑,“不过,三哥是个好人。小女子愿意与他一辈子。”
看来给好人卡的,也不一定就是说再见啊。
“既然如此……姑娘可否回答本官一些问题?”
“正要告诉大人。”春桃脸上的笑容低落了下来,“本来……小女子告诉给三哥,也是希望他能到城里去告状的……”
宏正二十二年的秋天,这庄子上的牛家族长得到了庄头的命令,进山谷翻修房屋,翻耕菜田。那正好是秋收农忙的时候,可庄头的命令愣是不让他们先收粮食,后来因此误了农时,又赶上了一场夹着雪花的秋雨,不知道多少粮食霉变发芽。
不过,那年上头减了租子,却反而让庄上的佃户都过了个肥年。
可还没出正月,族长,春桃的爷爷就带着两个和春桃相熟的小姐妹走了,然后那两个小姐妹就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嫁出去了。因为嫁的远,就没声张,那两家人也确实突然给两个小姐妹的哥哥弟弟张罗起了婚事,村里人也就信了。
他们这地方,明明是开阳脚底下,却穷得要命。拿女儿换银子,换亲的事情,是平常事。
进了三月,爷爷直接就把春桃给叫上了。
“……带我走的时候,三哥追出来了,被我哥哥叔伯打得够呛……”春桃说着,一眨眼,眼泪落了下来,却还带着一点笑。
不只是三哥追出来了,而是只三哥追出来了吧?
第161章
又忘了人不可貌相一回,不过这会卢斯也没自责了。米办法, 以貌取人是人的天性, 他放弃治疗了。只是以后做事更要讲求证据, 以貌取人无妨,误会才是错。
卢斯让人搬了把椅子来, 让这姑娘坐着说。
可牛三狗毕竟单独一个人,结局不问可知,春桃就与另外两位姐妹,依然被被送到了山谷里。其中细节,春桃没有描述, 卢斯也不会问。春桃只说,那里头有四十多人,大多数人明摆着是工匠, 有八个人则是鞑子。
八个……卢斯算计着:那堆尸体里, 自杀的人有四个, 再加上孙光,是五个。如果这姑娘所言非虚,又没有什么其它的变故,那就是跑了三个。
后来他们庄子上, 陆陆续续又给送去了两个姑娘, 可后来送去的,那些蛮子都不满意。
毕竟庄子上真能称得上貌美的,爹娘还算宠的,那早就嫁出去了, 爹娘不上心的,那也早早的典给人家作妾做婢了。剩下来的周正的姑娘,都送进来了,实在是没人了。
后来,庄头无奈,开始从外头买人朝里头送了。
卢斯听着听着,忍不住打断春桃问了一声:“本官……发现了两个女孩的尸体,但那两个女孩子还都是完璧,却没发现其她的姑娘了。”
“只有小女子活了下来……”之前一直很坚强的春桃,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呜咽了起来,可擦了擦眼泪,春桃还是咬着牙继续说,“去年年底的时候,小女子卧病不起,以为便是丧命之时了……”
让七八个大汉祸害,到底怎么卧病不起的,春桃不用说,也都知道,但在场的男人没人鄙夷,相反,都是目露佩服——就凭这姑娘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到现在依然能够在他们这么多男人面前眸正神清,谈吐清晰的说明当年事,那就绝对是让人佩服了。
“后来,他们那群鞑子里的头领,说他看着晦气,不让我在里头费粮食,就把我放出来了。”春桃看卢斯若有所思,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又道,“是三哥,救了我活命。”
卢斯在“思”的是那个鞑子首领,有九成是孙光?但即便是孙光救了人,卢斯对这个人也只是觉得越发的恶心。从春桃的反应看,孙光也没少祸害这些女孩,然后就放一个生了重病,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出来,虽说比一个都不放好吧,但是……尼玛真恶心。
春桃后来加的话让卢斯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问:“不是你爹娘?”
春桃低头:“等小女子能起身了,爹娘就让小女子回家,操持家务去了。”
歹竹出好笋,这姑娘爹妈也够极品的。
“姑娘可知道,那谷里最近一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春桃低头:“……”
她这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可是不愿意说。刚才那种污糟事都说了,现在却不说,那……卢斯暗道自己傻逼了,子不言父过,更何况是女子。爹娘再怎么禽兽,在这种礼教的世界里也不能跟他们做对。
卢斯对手下示意,立刻有无常端着一个盘子,放到了春桃面前。盘子上面是堆得很漂亮的小银锭,一个五两,一共十个:“姑娘放心,本官稍后便让属下将姑娘与牛三狗送往直逸州,这五十两权做安家之用。”
“多谢大人!”春桃站起来对着卢斯行了个礼,“小女子并没怎么参与家中事,但家里有什么动静,却都知道……”
族长家大业大,且一直没分家,几十口子人住得紧紧挨挨的,便自号是大户人家了。可他们的房屋当然不是真正大户人家那几进规整的院子,而是以组长当初的院子为中心,一家挨着一家搭起来的土房子,这家里头迷宫似的,又乱又脏。
春桃被家人从牛三狗那接回来后,就住在柴房里。还不是自家爹娘所在的那个由几间房子硬生生围起来的小圆子,而是整个大家的柴房,而且这柴房所在地方也奇特,它是在大门口边上的。
既然是柴房,自然不会是多好的房子,墙壁很薄,外头有个什么动静,立刻就能传进来。
而且春桃也没有床可以睡,就是在木柴垛上头再铺上一层稻草,所以她就算是累得狠了,也睡不沉。
所以,别说是有人进出,就是他们那个大院子里谁家声音大一点,她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甚至不只是地上面的,地下面的,她也听得清楚。
“你家有地道?!”
“对,虽然入口在哪小女子不知道,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累得狠了,听错了。可先是大概十天之前,小女子就听见脑袋下头闷声闷响的,像是搬运什么东西。后来又有不太真切的说话声,然后是七天前,小女子……我一辈子也不会听错那几个声音!”春桃咬牙切齿,“有个鞑子进了我家的门!可进了门就不见了!可我能听见,地下面,有人吃饭说话!”
卢斯立刻想起了太平佛教的地道,也不知道是谁影响了谁。
“将牛三狗带来,将他与春桃送走。”卢斯从怀里又掏出了十张十两的银票,交给了周二。
“大人!放心吧!”周二拍着胸脯保证。
卢斯带着人离开晒谷场,前往族长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打理整齐的周二。依旧是那么瘦麻杆,但已经换了干净衣服,而且剃了个大光头——看来他脑袋上的虫子已经没有洗干净的可能了,就是不知道他身上其他部位的毛……只想一下,都觉得瞎眼。
看见卢斯出来,牛三狗立刻吓得跪在了地上,卢斯对他点点头,大踏步走了。
其实,牛三狗跟春桃,在这年代应该算成是不伦,因为他们俩是一个姓的,不过血缘应该已经隔得很远,该是出五服了。现在虽然表兄妹,表姐弟都能成婚,但却又有同姓不婚的规矩。不过,无常们自然是不会多事,这两人可是比那许许多多合规矩的伴侣合适多了。
族长一家即便回了家,可也是惊魂未定,结果刚回到自己家里缓了缓神,门就又被凶神恶煞的无常们撞开了。
“大大大大人!”族长让儿子搀扶出来,哆嗦着跪下,卢斯却并不搭理他,只让人拆了柴房,开始朝下挖。
无常们拎着锄头和铲子出来开挖的瞬间,有人疑惑,但以族长和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就开始打哆嗦。看他们这孬样,卢斯就知道,春桃没说错。
而对于无常来说,挖(开)地道,他们也算熟手了。
可还没等着边真挖开了,就听着破院子的正房——其实也不正,但反正就是最大的那间房里,传来了重物掉在地上的撞击声。
立刻就有武艺最好的几个无常冲了进去,那边响起了一阵打斗声,可不出半刻钟,无常们就压着个捆绑结实的蒙元人出来了。
“兄弟们可有受伤的?”就算看众人都无恙,卢斯还是要问一句。
“大人放心,都无恙。小竹子和老何下地道去看了……”
“大人!”正说着,去看地道的两人出来了,“地道里再没旁人了,就是骚臭得很,这狗鞑子果然是脏了心肝的!屙出来屎都比旁人要臭了十分。”
“你小子!恶不恶心!”
“带下去,交给你们高总旗。”
“是!”
“还有人呢?”卢斯看向已经不是哆嗦,而是干脆瘫在地上的族长和他的儿子们。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嘴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根本不接卢斯的话。
“投敌叛国,罪证确凿,你们这牛家,并无可恕之理!”卢斯一挥手,“十三岁以下的孩子,都带走官卖!”
下头一阵血肉分离的哭闹声,但这也是活该,换一个来,孩子连命都保不住。只能说家长造的孽,连累孩子了。
卢斯一指春桃的爹娘:“拖出来,杀!”
刚才没真的碰那些个男孩子,卢斯觉得,这些人怕是以为他心善,不敢动真格的,即便孩子又被抱走也是如此。那他就给他们动真格一下,他还需要情报,最该死的族长暂时不能杀,但是春桃的爹娘应该属于不知道多少,但也知情,并参与其中的,左右逃不了一死,还不如干脆利索点。
两个中年人刚被拖出来的时候很老实,他们顺着无常们的力道出来,直到发现并没有被带到院子外头,而是被在家人的当面被压得跪下来,按着脑袋,边上有无常抽出了朴刀。这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两人挣扎惨叫起来。
“哎?啊——!!”“大人——我们家春桃——”
叫声未及完整,刀光闪过,两腔热血喷出,人头溅上了自己的血,又沾了泥污,大睁着眼睛,惊恐茫然的滚了两滚……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有人直接头一歪,昏倒在地。
无常早就防备着这点,有刚从水井里打出来的水,冰凉清澈,几桶水一泼,该醒的都醒了。
“人头落地,还是招?”
“大人,冤枉啊,草民们只是听庄头吩咐啊,真的是半点歪心思都没有啊。”一身湿漉漉的老族长醒来,看他也是耆耋老人,如今一身湿透,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可怜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