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当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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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大人呵呵一笑:“话说到现在,老夫也承认,当时是已经有了亲手除掉那孽障的心思,不过……多少还有些下不去手啊。”

    到现在,卢斯已经忍不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景大人对待亲人家事的态度。所以,景大人应该不是下不去手,是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这件事,还有这件事处理完了之后,到底该怎么对外说吧?

    “可是我没想到,不到两天,他就自己去了。”

    “……景大人,您这话的意思,不会是想告诉我您家的小公子是自杀吧?”谁家自杀能拿刀捅自己后心啊。

    “老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孽障也没自杀的胆子,只是有人比老夫早了一步动手,至于那人……正是拙荆。”

    “!!!”

    “卢将军,老夫知道,您此刻必定是认为老夫在推诿责任。但都到现在了,又有什么好推诿的呢。老夫其实早已经做好了,押着那孽障进宫求死的准备。”景大人从书案的下面抽出来了一封奏折,递给卢斯。

    卢斯接过,昱朝的奏折是拉着看的硬皮本,卢斯一拉,却发现他手里的这封奏折断了,且不是一断为二,而是断开了好几节,再一看,纸上还多有皱褶,这是被撕扯过,又让人夹好了。

    卢斯细看这奏折,果然是景大人的请罪折,不过他应该是只来得及写了三分之一不到。刚写了一点点景怡的罪名。

    “老夫的书房,夫人从来都是进出随意的。那日,老夫写了一半,心中烦闷,到一旁去闭眼休息,谁知道就这么睡着了。夫人进来整理书桌,恰巧看见了。她当时不信,我俩干脆就叫了怡儿过来询问,谁知道……那孽障竟然连骗也懒得骗,不但全都招认,还是笑嘻嘻的……”

    景大人终于露出了一丝作为父亲的沉重与懊悔,不过,也只是一闪即逝。

    “拙荆……只想给他留个清白的名声和痛快的死法。”

    这倒是也说得通了,要是景大人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亲手杀了景怡,确实没必要隐瞒。转身去宫里先告忤逆,再表示自己大义灭亲,作为景怡的父亲,景大人只会被夸赞,对他名声无碍。不,还是有不对的地方……

    “那为何不直接下毒,让小公子急病而亡,官府也不会过问,不是更稳妥?”

    “原来确实是这个意思,可我们能找到的毒药都实在是太过痛苦。所以特别找来了迷药,在睡梦中将他闷死。可没想到,第二天起来,看见的却是那么个情况……且是老二发现的,因为当时就闹腾了起来,不得不报官。那书其实也是老大和老二收起来的,怕坏了他们弟弟的名声,老夫也没想到,他们三兄弟感情竟然这么好……”

    “您就不奇怪,谁把小公子从床上搬下来,又给了他一刀?”

    “反正那孩子已经去了……”

    “他不是死了之后才被捅了一刀的,而是被捅了一刀才死的。”

    “什么?!”

    “这生前伤和死后伤,差别可是极大的。普通人看不出来,仵作却能一眼分出来。在下猜测,两位闷住小公子之后,发现他没了呼吸就停手了?其实窒息很容易造成假死,有的假死不知不觉就变成真死了,有的却能自己缓过来。小公子大概是后者。有人在你们后头进去,又加了一刀。”这可是卢斯和冯铮都没想到的事情,他们以为下药的跟动手的是同一个,结果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景大人,您说,关于小公子的凶手,在下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景大人微低着头,眼珠乱转,但最后他只道:“是老夫动的手。”

    卢斯点点头,死人再挨一刀,只能说是泄愤。但活人再挨一刀,那就是谋杀了。也不知道景大人现在是为了自己没有杀死亲子松了口气,还是因为凶手杀了他儿子而痛苦无奈?

    卢斯脑补了三万字,不过却没再问这个问题:“景大人,其实在下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这事不让大理寺受理呢?”

    “老夫自然是愿意让开阳府受理的,可是,拙荆看见了那孽障的尸首,一时蒙了头,竟然忘了。死活非得要开阳府找到凶手,老大和老二也是想要尽早查出凶手……”景大人闭了闭眼睛,“闹腾了大半天下来,开阳府撂挑子直接找上你们无常司了。到了夜里,拙荆才突然反应过来,可那时候也都已经迟了。”

    “多谢景大人给在下解惑。”卢斯道了谢,对着景大人拱了拱手,告退了。

    离开景府,他买了吃食,直奔苦女山而去。

    到了这天晚上,这件案子基本上就已经完结了。

    一具具的尸首翻出来,一共有八十三具,男女老幼都有。按照仵作们验尸之后的说法,它们在世的时候,年纪最小的也就是八九岁,年纪最大的则有五十岁上下。

    这案子震惊了开阳,翟二那群人凌迟的标准够不上,但车裂、腰斩也都足够了。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兄弟皆被株连,发配为边奴——这可不是让他们去边疆打仗的,是去修城墙、铺路、挖砖石之类做苦力的。卢斯信守承诺,把三十两银子给了翟二的家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三十两银子,对他们还有用吗?

    翟二知道消息之后,自然是在死牢里大骂,但卢斯哪里管他。

    景大人的官儿是没了,虽然(卢斯和冯铮的奏折上)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但养出这么一个孩子来,皇帝也是不敢让他做官了。只是念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临别的时候皇帝赠给了他一千五百两白银,这银子足够他们一家到任何地方,去做富家翁了。

    不过,临离开开阳前,景大人分家了,且是将两个儿子都分了出去,每个人只给了五十两银子。人们说景大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还笑他糊涂,之前好好的两个孩子不宠爱,却宠着恶鬼转世的小儿子。如今小儿子死了,依旧看不到老大老二的好,把人家赶走,日后连个给自己摔盆的人都没有。

    这两位景家公子都没离开,而是在开阳某处庙宇里租了个小房子同住。景家大公子直接就置办了行头,做起了卖包子的买卖——别说,他这包子还挺好吃的。二公子则闭门读书,准备起了明年的科考。

    还有,据一些给景大人送行的人讲,景夫人……疯了。

    这些消息却并非卢斯和冯铮去查的,而是靖王摆酒践行的这一日,隔壁酒桌上的某些人议论的。那声音,简直是就怕他两人听不见。看来对方话里虽然主要说的是景大人傻,但实际上却也是指责无常司闹得人家一家分离吧?

    卢斯只当听不明白,反而兴致勃勃的跟冯铮小声嘀咕:“不知道这是景大人查清楚了俩儿子都不清白,还是景大人干脆就懒得调查直接就一视同仁了?”

    “不好说。”冯铮叹,这事他们俩也不是头一回议论的,也是多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可是因为他们当初查案子的时候,将注意力都更多的集中在了景大人身上,而景夫人、景家两位公子极少出现,对他们的了解少到可怜,所以没有一条猜测可以完全证实的。

    “唉……有点小烦躁啊。”景怡不是好东西,但那个案子的结果,杀人的人怕是也没怀着什么好心,不过,案子只能到此为止了。

    “反正他们俩这辈子也就是止于此了。”冯铮用公筷夹了一块两筷子小酥肉,“吃吧。”

    这案子的全部内容,他们并没有对皇帝和太子隐瞒,景家兄弟在皇帝那里已经挂了号。景老大瞎了一只眼,本来就当不得官,景老二则一辈子都是个名落孙山的命。

    卢斯笑了笑,闷头吃了起来。

    这之后,开阳还算太平,其他地方也没有太复杂的大案子,用不着找无常司帮忙。卢斯和冯铮挂心的事情,重新转向了那位王斜的身上。当年天水县周大人的情况已经被查到,他现在被调到了常宇州甘柳县做县令。

    甘柳县是个上县,三条河流流经此处,也是货运发达之地。本来要派回去监视王斜外室的周二,让卢斯和冯铮干脆派到甘柳县去了。

    第216章

    这一年,一直到五月, 卢斯和冯铮都还算清闲——这个只是说没案子, 两个人各种公务还是忙的要死。而无常的人数, 也终于顺利的上升到了一千一百人,这个一千一指的是通过训练的正职无常, 所以到现在,无常司那么多千户,没一个手底下的人是真的满员的。

    皇帝也不过问他们这个情况了,毕竟无常司还是宁缺毋滥的好,不过, 谛听就不能放着不管了。

    皇帝:“还得七八个月?”

    冯铮:“不是七八个月一定就能有,而是至少到年底才可能有。陛下,您也不想这么放出去的谛听再出个纰漏吧?而且第一批也没多少, 顶多就八人、八犬。他们要是最终测试不合格, 那还不够八个人。”

    “唉……连个十也不能凑?”

    卢斯:“凑不了, 现在人好找了,可是犬又不够了。谛听需要的犬,必须服从性强,警惕心高、聪明, 强壮。人和犬一样, 各有性格,太跳脱或者攻击性太强的,都做不了。小时候看着挺好的犬,长大之后性格也是不同, 十几条犬里,大概才能挑选出来一条。”

    几个训犬师都说,初期最难,主要说的就是选择犬种。等到前三批谛听训练出来,再选择出好的种犬,那以后就会越来越好了。

    “这也是……”皇帝无奈,摆了摆手,“罢了,这事情交给了你,朕就不催了。朕今天叫你们来,其实是因为一件怪事。你们自己看看这奏折吧。”

    “怪事?”卢斯和冯铮对视一眼,之前来找他们的都是案子,只是怪异,总觉得不该是安排在无常司身上的,但既然说话的是皇帝,那就不能以等闲的怪事来评说。不过这时候也不好说,两人将奏折拿过来,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看。

    皇帝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他的这两位爱卿啊,总是……从无常司传出来的那个词叫啥来着?对了,秀恩爱,他们就是秀恩爱于无形,哎呀……想梓潼了。

    皇帝在下面走神,卢斯和冯铮无知无觉的看那奏折。

    奏折开头是一大通废话,不过看看开头的那位的自称,这通废话也可以理解。因为上奏折的人,就是个小知县——肃韦州瘦谷县,虽然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县,但肃韦州可是个穷地方,缺水少地还多干旱,整个州一共俩上县,州府还不如江南一个上县的县城繁华。

    被安排道肃韦州当知县的,基本上也就等同于十年间别想升迁了,慢慢苦熬吧。

    这位知县应该是先把他县里发生的时候告知给了上官,这位上官让知县直接写个奏折,然后就把他写的奏折给交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这位代替上奏的知府真的是不贪功,为人老实。还是不想沾染这件事,却又不能不上报,这才这么干。

    脑子里头千回百转,两人翻过前头的陈词滥调,朝后看。

    写到正题,才知道这个知县是真的啰嗦,不过也拜他啰嗦所赐,事情讲得很明白。

    这个瘦谷县是个中县,虽然叫瘦谷,可每年的收成在铮哥肃韦州来说,其实还算好的。瘦谷县下有一个甜水村,这个村子因为有一口甜水井而得名。这口甜水井的井口只有人头大,吊水的水桶都要比寻常小一圈,可是无论肃韦州碰上多大的干旱,这口井也从来不旱,无论多冷的天,井水也从来不上冻,可以说是活人无数。

    在这么一个干旱严重的地方,有这样一口井,整个甜水村,甚至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拿这口井当祖宗一样供着,甚至还派了人轮班在井边守夜。

    可是就在三个月前,守井人出去小解,就这跑出去的一会,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声。他一开始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可是越听越觉得这声音是从井里传出来了。守井人大惊,大着胆子把水桶提了上来,果然跟着提出来的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当天晚上村长和族老们就都给叫起来了,这件事要追查起来,却也容易。

    甜水村里有三姓,鲁、黑、纪,这姓纪的那一族里,有户人家是寡母李氏带着纪有水,李氏的丈夫早年让毒蛇给咬死了,她二十多岁就开始守孝,拉扯着儿子长大。母子俩的辛苦可想而知,所以,纪有水长大了,娶媳妇可就困难了。

    一直到去年,纪有水都二十一了,才总算是说上了一户人家。那却是个寡妇,还是个丈夫刚死没几天的小寡妇侯氏。侯氏家穷,是真穷,所以侯氏的第一嫁,是跟人家换亲的,换来的是他大哥的媳妇。可是她丈夫是个病秧子,成婚没三个月,就死了。

    婆家觉得侯氏晦气,就把侯氏给赶了回去,差点还把她大嫂给抢回去。娘家也觉得这个姑娘八字不好,急着给她再找下家。于是就找到纪家了,二两银子一刀肉,侯氏就嫁给了纪有水了。

    小夫妻俩一开始还是很和睦的,李氏虽然是个寡妇,可是为人也不刻薄,婆媳相处也好。没多久,李氏就有孕了。可是,因为要下地干活,所以只八个月的时候,李氏就早产了,但生下来的男婴很健康。

    原本这一家四口就能和和睦睦的过下去,挺好的。谁知道甜水村李开始有人说起了侯氏的闲言碎语,还说这孩子不是纪有水,而是她前夫的。还有人绘声绘色的说这孩子长得怎么不像纪有水,怎么像侯氏的前夫。

    甚至侯氏的前夫一家还找了来,要带走孩子,纪有水当时自然站出来阻拦,坚定表示,这孩子是他的。宗族有时候也是好的,比如纪有水的这种情况,纪氏宗族当然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欺负,其余不是同族,但是同村之人也出来帮忙。

    相比起其他村子,甜水村在瘦谷县里人丁最旺,侯氏前夫家里那纪口人如何应付得了,全都给打了回去。

    可这件事,其实还是让纪有水心里有了刺,几次有邻居听见纪家吵嚷打闹的声音。李氏和纪有水都让侯氏把这个孩子送走,侯氏坚持这孩子是纪家的。又说孩子她前夫家里其实还有两个兄弟,这孩子送回去,没爹没娘的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被磋磨死了。

    闹来闹去,闹得全村都在看热闹,接下来,就发生了甜水井里边打上来一个婴儿的事情了。

    这孩子,也正是侯氏的儿子。当村人们找到纪家的时候,纪有水刚把侯氏从房梁上放下来,人没死,可是昏过去了,而且短时间内说不出话来。

    这是差点逼死两条人命,可是村人没觉得自己不对,反而觉得这侯氏心狠。不但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子狠,还对全村人狠。这要是没被人发现,等到第二天早上,打上来了一个死婴,那这水还有谁敢喝?

    虽然人渴了,别说是泡过尸体的水,就是人血也敢喝,但这意思不一样啊。

    就这么闹腾了两天,让纪家把侯氏休了,赶出甜水村去。可是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那孩子其实被扔进井里的时候,就已经让侯氏闷死了,扔进了井里却得了井龙王的喜欢,让他死而复生了。侯氏也是,从房梁上放下来的时候,人都硬了,那就已经是死了,可孩子一回来,她立刻就还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