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情深一妖斩

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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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贤又看了一会儿公文,大总管又过来,附耳说些什么,赵贤便交代他说:“晚一会儿天稍凉的时候叫醒他,晚膳煮些青菜豆乳之类,不要太油腻,我晚上应该就能回来。”

    大总管点头答应。

    赵贤不一会儿就换了王爷官府,坐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大约两刻钟的时间,赵贤一路行走到太和殿,请求面圣。

    里面听得轻声说:“皇弟,请进。”

    赵贤叩首请安:“臣弟给皇上请安。”

    坐在黄金龙椅上的赵玉挥挥手,赐坐赵贤,又命人摆了一桌酒菜,面上温柔,口中说道:“多日未见皇弟,朕很是思念,这时方才有时间,就召皇弟来宫中,共叙兄弟情谊。”

    赵贤马上应声说:“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为民。”

    赵玉笑着嗯了一声,然后递给他一双银筷子,又倒了两杯酒,一桌佳肴,有色有味,颜色好看,两个人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赵玉表情温柔,看了看赵贤说:“皇弟小的时候,我们也曾一起共饮,岁月匆匆过,转眼,朕已经二十有七。”

    赵贤拿着酒杯,脸上带笑,眼中却并无温度,静静地听着赵贤说。

    “记得小时候,父皇也总是很忙,朕当时还抱怨他缺少时间陪我。如今朕亲自临朝,才知其中辛苦。” 顿了顿又说:“皇弟,我知道你怨父皇对你和皇贵妃冷淡,后来也慢慢不与我亲近,但到底还是念着兄弟情谊,救我几次性命,朕一直不曾忘记。”

    赵贤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这酒火辣辣入肚,整个人也感觉暖和不少,继而温和地朝赵玉说:“此陈年旧事,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赵玉也拿起酒杯饮下说:“此事原不是你我的错,父皇平生最恨有人以兵胁上,偏偏你舅父姬靖远拥兵自重,又强迫娶其妹,父皇面上虽然和睦,内心却非常怨毒,故而对你和皇贵妃人前疼爱,人后辱骂殴打,你六七岁的时候还表现喜怒哀乐,生气和愤怒,只是后来人却像变了样一样,总是温温和和,不愠不火,父皇有一次还夸奖你和我有几分相似。”

    像是沉浸在过往一样,赵玉一直说着,赵贤一直听着,手里的酒也一杯一杯地喝着。

    “我常常在想,命运总是公平的,你有你舅父疼爱扶持,我有父皇精心照料,虽然母后和我一直受到司徒大人的排挤和毒害,可父皇总有办法化险为夷,然后再把这口恶气出在你们母子身上。”

    赵玉虽然只喝了一杯酒,却似乎喝多了一样,又似乎憋屈了很长时间,今日不吐不快,眼神有些迷离。

    “我在八岁的时候,一直不懂,为什么父皇明明不喜欢你母妃,却必须要去她房里睡觉,如果不去,第二天下朝的时候脸上都是不满和痛苦,虽然每次我去见她的时候,她都带着盈盈笑意,但我知道每一次父皇去皇贵妃处,母后都在我睡着之后,又黯然流泪,最后年纪轻轻,郁郁而终。再过两年,你母亲也去世了。其实,你知道是父皇命人一点一点灌药给灌死的,对吗?你母亲一定是很爱父皇,直到死都不告诉她兄长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即便日日挨打,却还是离不开父皇,你们母子真是上天少有的稀罕之人。”

    赵贤眼中的痛苦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就像一直掩藏的伤口,被一把一把的盐水撒上,开始疼痛,酒杯里的烈酒似乎像白开水一样,让人喝着没有味道。

    “我们的父皇,明明很年轻,但一日快似一日的老去,也就五十岁而已,吃的锦衣玉食,却像古希的老人一样,每天看着我的眼神,一天胜过一天忧虑,也就是在母后去世的当晚,他和我守在尸体旁边,抱着我说:“玉儿,从此以后,无论你有任何喜怒哀乐,都放在心里,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什么人,都要冷静理智,我把我全部东西都传授给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在没有登上帝位,手握实权之前,要孑然一身,不得动心动情,你要答应我称为一个好帝王,勤勉努力,带着国家兴盛富强。”

    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父皇好狠的心,他竟然要我对着母后的尸体立誓。”

    赵玉的眼中似乎泪水滴落,给自己又到了一杯酒。

    “你为什么喜欢姬天凤呢?“

    “让我想想。”

    赵玉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了。

    “是那次你和他打架开始吗?那天你回到宫中,脸上虽然青一块,眼窝也是紫的,但很高兴,连太傅们讲学,你还在笑,是因为凤儿是你在这皇宫内外,唯一一个真诚对你的人,是吗父皇的厌恶,下人的惧怕谄媚,无数面具面具的脸,让你快要窒息了,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对你坦诚相待,潇洒肆意,把你当人看的人,一定让你觉得很不一样。”

    赵贤没有打断赵玉,既然分离在即,就尽情地说,在这万寿无疆,孤独到死的皇位之上,今晚你就把你想说却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话,说出来,也尽了最后你我的兄弟情分。

    “你喜欢江湖逍遥,对吗?我看到你偷偷跑去藏书阁找江湖侠客的书来看,藏在御花园的石凳下面,每一次只要他来从外游历回来,你都非常高兴,又是命人打扫房间,又是洒扫庭院,他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讲着,你带着笑听着,两个人嬉笑怒骂,欢欢乐乐,虽然时间时间短暂,你每次都能高兴好长时间,而我,就在距离不远的假山之后。”

    “但是你一定不知道,他早就向我求亲,在他八岁的时候。”

    赵贤的脸色陡然变了,双眼中不敢相信,沉声问:“皇兄莫不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一个八岁稚子怎么可能向你求亲?”

    赵玉似乎真的喝醉了,笑着看着赵贤笑了,开始的时候只是微笑,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是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皇弟真是身陷其中,所以才一路走到如今。”

    第46章 言语如刀割破心,迷茫人动情自不知

    “你那二表弟姬天凤早就夭亡了,在那次落水的时候,那天的前一日,我去给母后上香,你舅父命人在香中设毒,父皇知道之后,就想了办法让太傅在二表弟身上动了手脚,回去后,他奇痒无比,但沾上水又觉得很舒服,又买通姬府的一个下人,将那孩子推下水,你那短命的表弟,早就溺水而亡。”

    赵贤眼中惊异,颤声问:“那后来的是?”

    赵玉瞧了他一眼说:“那是异世之魂,不知道他生活在什么样的朝代,对人赤子之心,仁心善良,平等待人,不为金银权势谄媚我等,衣食住行非常简朴,不要下人服侍,不待他们为奴,做事潇洒肆意,有时又显得憨纯。”

    怪不得,原来如此,每次喊你二郎,你都咋咋呼呼反对。

    赵贤低头自嘲的笑了笑,原来你竟然不是这世之人。

    “这样的人,莫说皇弟你动心动情,就是皇兄我,也有那么一瞬间想抛弃一切和他远走高飞。”

    赵贤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哼一声说:“你下霜月蓝在他身上,又害他七窍流血,心存死念,自封灵识,每一天夜里睡觉,梦里哭喊流泪,叫的撕心裂肺,皇兄对待自己所爱之人都可以这样冷静无情,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好皇帝。“

    赵玉看着赵贤,饮一杯,笑着说:“我的无情比不上皇弟你,休要拿冠冕堂皇的理由骗我。姬靖远什么性格?他是百年难得的帅才,但性格耿直,对待敌人心狠手辣;为人古板,最重视人伦纲常。只要他活着一日,你就不能吐露心声,不能表达你的心意,甚至不能有任何逾矩的行为,更不用说和他在一起双宿双飞;你一日一日看着,忍耐不能动;你一日又一日按照司徒大人要求你的方式去活着,成为他想要的君王。否则,让他知道你的心思,依照他的性格,肯定大义灭亲,忍了十年,终于等到父皇垂危,逼宫登位,买通刘振,设计谋害他性命。 ”

    赵贤手捏着酒杯,手劲太大,捏的被子碎裂,扎在手中,鲜血外流。

    “只是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所谓的契兄就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玉笑的眼泪直流,还坚持说:“皇弟,你我生在这刀锋剑刃里,活在这刀锋剑刃里,事到如今还想去哪里?若将来姬天凤记忆复苏,姬靖远就算不是他父亲,但养育他十年;你又如何保证他记忆复苏之后不会继续钟情于我?你那贱人一样的母妃不是至死都缠着父皇吗?再说,你这样满身血腥,城府深藏的人,他了解你真面目之后,还会有可能钟情于你吗?”

    说完,赵玉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中已经是泪流满面,也无有形象可言。

    赵贤看了看流着血的手,慢悠悠地把里面的碎片取下来,拿着酒壶倒了一些酒在手上,清洗伤口,幽幽地开口了:“我若是皇兄,早已和他远走高飞,皇兄就在这明晃晃的龙椅上享尽荣华富贵,权势荣耀,听父皇的话,好好做一位好帝王,也在这黄金铸成的宫殿里孤独至死吧。”

    整理好伤口,赵贤又说:“皇兄,皇弟从来不曾怪你,就如同你说的,你我生来就是带着如此的命运,只是我再也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我要和他远离这京城,天高地阔,一生一世。”

    赵玉好像听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他带着泪哈哈地笑起来:“一生一世?皇弟也失忆了?”

    像是这个笑话让他很高兴一样,赵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接着说:“你为了救他,入他灵识,李太医早就说过,入他人灵识,是逆天之举,必须心甘情愿才可救人,你虽然救活了他,只可惜你活不过三十,又为他解霜月蓝之毒自损,让我算算,皇弟你还有多少时间好活呢?”

    像似乎刚想起来一样,又说:“奥,对了,我忘了,你为了能让我饶他性命,和他离开京城,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去挨了那老贱人的刀子?”

    赵玉饮了一口酒,看着赵贤说:“皇弟,你还有多少光阴能活?或者说你还有几年?”

    “五年?”

    “啊,不对,五年太久了,三年差不多喔。”

    “三年啊,三年皇弟能让他钟情于你吗?皇弟要带着遗憾去死在荒郊野外吗?”

    残忍地,赵玉说着。

    赵贤再也不愿听他缩下去,撩开衣摆,跪在下方端重地行了叩首之礼,然后恭敬地朝赵玉说:“从此以后皇弟离开,皇兄就当我死了,望珍重龙体。”

    赵玉笑了:“皇弟说哪里话?你活着便是活着,将来若是死了,变成鬼,也是鬼皇弟,只是从此以后,为兄我身边无父无母,无弟无亲,无朋无友,唯有这一身黄金的袍子,黄金的龙椅,黄金的朝堂,自然也是无限欢喜。”

    说着说着泪水顺着脸流了下来,顷刻间赵玉站起来,坐在御桌后面的龙椅上说:“睿王既然心意已决,朕自当遵守诺言,朕也祝睿王能得其所愿。”

    赵贤跪在地上,朝上磕了三个头,转身再不后头地朝外走了去,赵玉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终于埋着头痛哭流涕。

    父皇,至少,至少这一晚上,让我作为一个人活着。

    却说姬天凤在王府的花园中,本来就没有睡着,等赵贤走了之后,睁开眼,看着披在身上的衣服,用手摸了摸,不薄不厚,配着这样的天气睡觉正好。赵贤交代给王府总管晚上吃什么,他自然也听见了,赵贤对他的关心和照顾太过于细微入至,虽然是表兄弟,可也太过亲昵了些。

    虽然赵贤对他百般好,可自己好像被软禁在这里面一样,姬天凤脑中一片混乱,觉得很烦躁,看着这王府的锦绣庭院,越看越烦,忽然又想起那天喝醉酒去书房,他记得自己明明把那个和田软玉放在袖中,为什么后来一直都没有看到?

    穿过写满凤字的亭子,来到书房,里面还是有很多书,古董和字画,姬天凤四周翻了翻,只是那玉佩根本找不到,那幅画也早已经不见了。

    姬天凤觉得心里非常慌乱和不安。

    赵贤回来之后找到正在翻箱倒柜的姬天凤,心知肚明地问:“凤儿,你在找什么?”

    姬天凤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常赵贤都问他喊二郎,今天怎么突然改口了?但又不确定,随口就问:“你叫我什么?”

    “凤儿” 赵贤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姬天凤弯了弯眉眼,说:“这称呼不错,你每次叫我二郎,我都感觉像叫牛郎一样。”

    赵贤笑着说:“你想找什么?你和我说,我给你找找看。”

    姬天凤无语,自己偷翻人家的书房,人家竟然不生气,还要帮自己找,这赵贤真心不拿自己当外人。

    姬天凤想了想说:“我找一块玉佩,通体白色透明。”

    “原来是那个,那东西原本是皇兄的,后来丢失,我无意中捡到就今日进宫送了过去,你找那个做什么?” 赵贤一派风淡云轻。

    姬天凤疑惑着,但是觉得内心越来越慌。

    赵贤走上前,手心向上,放在他额头上测了测说:“不热不冷,没问题,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不太好?”

    姬天凤打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心慌?”

    “心慌?” 赵贤疑问道。

    “是的,你这样无微不至对我,总让我心慌。” 姬天凤有些痛苦地说。

    赵贤的眼睛变得深邃,他看着姬天凤,柔声而坚定地问:“为什么我对你无微不至,你觉得心慌?凤儿,你在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