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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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盐场,郡内还有铁。

    汉武帝时期,渔阳既有铁官也有盐官。在刺使设立之后,该郡归入幽州,无论战略位置还是出产,都属州内要地。

    现如今,渔阳出产主要为盐,铁尚未大量开发。

    赵嘉对矿产的分布并不熟悉,主要的精力仍放在盐场之上。

    最重要的是,在朝廷眼中,铁的重要性非同一般,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还是继续刷好感度,轻易别给自己找事。

    进入渔阳不久,队伍就遇上南宫侯派出的骑僮。

    渔阳公主抵达时,县内来不及修建甲第,便以绢帛市了并排的三座宅院,墙壁打通,临时住了进去。

    公主府必然要修,但不是现在。

    渔阳公主十分清楚,此行是为盐场,只要能完成景帝的交代,一座公主府算什么,等到将来,她纵然没有长公主的封号,在诸姊妹之中,地位也绝对是数一数二。

    一朝清醒,眼前的迷雾揭开,年少时的种种都变得益发可笑。

    离开长安之后,跳出原有的藩篱,眼光放远,决心就变得更加坚定。

    无论是馆陶姑母还是阳信所为,都只是小聪明。不从宫内规矩,不选家人子,直接给天子进献美人,说句不好听的,都有佞幸之嫌。

    渔阳公主之前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想,莫名感到有些掉价。

    就如父皇所言,身为汉室公主,想要获得权力地位,事实上并不难,关键在于敢不敢做,能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在封地停留期间,渔阳公主想了很多,头脑愈发清醒,也更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听宫人禀报,言赵嘉已至县中,也不摆架子,直接命人请他过府。

    “赵大夫前献驯牛法,今献制盐法,有大功。且屡战匈奴,杀敌守边,我当亲自去迎。”

    道出这句话,渔阳公主即令宫人退到一旁,同公孙贺、刘荣和张生汇合,一同走向前院。

    赵嘉在府门前下马,本以为将由仆人带路,前往拜见公主。未承想,刚踏进府门,就遇见一名身着曲裾深衣、容色清丽的少女。

    看到少女身旁的刘荣,赵嘉立即猜出对方身份,当下正身行礼,口称:“公主千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渔阳公主亲自来迎,没有半点架子, 亲切得超出想象。

    赵嘉不敢有任何怠慢, 态度愈发恭谨。毕竟面前这位不只代表本人, 更代表在长安的景帝。自己行事稍有不妥,之前刷的好感就会刷刷往下掉。

    “赵大夫一路辛苦。”

    看到赵嘉的举动, 渔阳公主笑意更深,称他的爵位而不称官职,直接将人请入正室。

    刘荣为庶人之身, 本不适合在场。

    然而, 渔阳公主出发之前, 景帝曾透出口风,太子也私下里找过她, 到渔阳不久, 她就给雁门送去书信, 以兄妹之谊请刘荣前来一叙。

    刘荣被夺国、再无法继承皇位不假, 却并未除氏,在身份上, 依旧是景帝长子。

    加上刘彻同他关系不错, 本人在匈奴南下时又立下战功, 哪怕王皇后同栗姬不和, 渔阳公主也不打算疏远刘荣, 更想着同对方缓和关系。

    逝者已去,无论有多少恩怨,血缘总切不断。

    退一万步, 哪怕是为子女,刘荣也不会拒绝递到面前的橄榄枝。

    最直接的理由,景帝朝绝和亲,太子继位后尚未可知。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假设再次开启和亲,他的女儿就危险了。如果同渔阳公主交好,届时能多一个人帮忙说话,也是一条退路。

    兄妹见面之后,发现彼此和记忆中不同,难免有些惊奇。谈过两回,各怀思量,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合作下去。

    如果说渔阳公主背后站着景帝,那么,公孙贺此行就代表太子。

    自去岁开始,景帝旧疾复发,日渐沉重。侍医绞尽脑汁,汤药用尽,天子的病情仍没有好转迹象。

    景帝强撑着病体处理朝政,耗费精力甚多,使得情况更加糟糕,愈发变得力不从心。

    刘彻频繁被召入宣室,在景帝的指点下,开始处理政务。从简单入手,遇难断之事请景帝过目。如果景帝精神不济,还会前往长乐宫,向窦太后请教。

    现如今,刘彻渐能为景帝分忧,送往宣室的奏疏,有一半是他在批阅。满朝之中,唯丞相刘舍和大将军窦婴知晓此事。正因如此,他们对景帝的病体愈发担忧。

    从繁重的政务中脱身,景帝稍有精力,愈发关注盐场之事。

    如果办得好,这将是重要的税收来源。不仅能增加军费,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百姓负担。于国于民皆有益处。

    唯一的阻碍,就是占据盐场的诸侯世家。

    赐渔阳县为公主汤沐邑,是景帝做出的一次尝试。

    盐、铁均为国之命脉,不可能一直掌于诸侯王和世家之手。只是七国之乱过去没几年,晁错血犹未干,事情不能急躁,更无法一蹴而就。

    景帝沉疴难愈,预感自己命不久矣,决心撬动根基,尽速开始布局,趁对手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给太子留下一个相对较好的局面,让太子代替自己,完成未完的计划,削弱诸侯国,将国家命脉掌于手中,不再受制于人。

    渔阳公主和公孙贺肩负重任,要完成天子计划,为太子开创局面,首先就要压下渔阳彭氏。

    南宫侯张生此行名为护送,实则是为助力。假如彭氏不识趣,他会带上骑僮,让对方知晓“长安纨绔”“鲁元公主曾孙”究竟是什么概念。

    没有抓到明显错处,景帝不能直接对世家高门下手,否则会引来激烈反弹。渔阳公主代表皇室,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行事一样受到限制。

    南宫侯没有这么多顾虑。

    随行的骑僮、护卫和健仆都是预备的打手。彭氏合作且罢,一旦不打算合作,或是阳奉阴违,无需谈什么先礼后兵,直接抄家伙上。事后追究,以他的身份,加上景帝拉偏架,即使彭氏全灭,他照样逍遥。

    说白了,皇室找世家麻烦,和世家彼此之间找麻烦,完全是两个概念。就算知道背后有问题,抓不住把柄也没办法。

    直接向天子发难?

    想想七国的下场,再蠢也没这么干的。

    这一行人中,唯一轻松的大概就是张次公。

    自梁王去世,窦太后心情始终郁郁,和景帝的关系一度紧张。至刘买五人尽封王,母子关系方才有所缓和。

    此次渔阳公主前往封地,是景帝收回盐利的第一步。

    窦太后看得明白,派出长乐宫卫士丞,支持天子决定。

    以卫士丞的身份,无法参与核心之事,基本就是作为保护力量存在。这也是窦太后聪明的地方,支持却不直接参与,表明不会抢夺利益。

    待众人落座,宫人送上热汤,渔阳公主命人撤下屏风,同赵嘉当面对话。

    “我此行是为盐场。”

    在场的没有外人,渔阳公主开门见山,无意绕弯子。

    “父皇有旨,此间事尽托于赵大夫。凡有生事作怪之徒,可告于南宫侯同公孙舍人。”

    赵嘉半碗热汤没饮完,渔阳公主已经快人快语,干脆利落道出计划,安排好诸事。

    简言之,事情交给赵嘉,她放心。建造盐场所需一切,她都会提供。有不开眼的,敢闹事的,全都交给张生和公孙贺,两人一个是长安纨绔代表,一个身后站着太子,手下骑僮护卫都是能战之辈,肯定能压下不服。

    渔阳公主手握圣旨,在自己的汤沐邑搞建设,以盐税为献费,谁敢在这件事上起刺,就是不给公主面子。不给公主面子,就是不给景帝面子。

    身为汉民,不给天子面子,往大了说,是想造反?

    虽说这罪名有点牵强,可谁让你不识相,帝制铁拳挥下,砸成肉饼也怪不得旁人。

    对赵嘉来说是难题,于在场几人而言,基本是挥挥手就能解决。

    “赵大夫只需办好盐场,余者无需担心。”渔阳公主笑着说道。

    “诺!”

    “我听闻赵大夫过代郡时,遇到一件麻烦事?”南宫侯开口道。

    “确有一事。”赵嘉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明,包括事后处理办法,全都一字不漏。

    “赵大夫一心为国,竟有恶徒胆敢如此。”渔阳公主怒道,“此事我定禀于父皇,如代郡查不出子丑寅卯,我会亲自派人,势必要惩戒恶徒,给赵大夫一个交代!”

    “谢殿下!”

    赵嘉正身行礼,明白这是渔阳公主送给自己的人情。

    无论背后站的是谁,这次都无法轻松脱身。

    赵嘉区区一个县尉,在某些人眼中微不足道。魏尚身为边郡太守,也不是没法应付。换成背后站着景帝的渔阳公主,情况就会截然不同、

    提起此事的是南宫侯,旁听的是太子舍人公孙贺,以及前临江王刘荣。

    赵嘉只要按照计划,尽快把盐场建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设下埋伏之人注定不会得好。哪怕身居高位,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照样会被以其他理由惩处,而且处罚必然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