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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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悦从草原折返,一同入营的还有远道而来,往郡中递送军情的李当户。

    两人走进校场,迎面见到高过三米的木墙,墙后连有索道,还有数排木桩,以及深达两米的土坑。看了有一会,两人还是想不明白,这样的木墙和土坑是何用途。

    “不急,稍后且看。”

    待匠人拉过绳索,确保一切都没问题,赵嘉朝文吏示意,后者立即组织小吏,站到匠人制成的训练器械旁,相隔五十步,同时吹响木哨。

    身着皮甲,背负大盾、弓箭,腰间佩有短刀的步卒飞速集结。

    卫青、赵信、赵破奴和公孙敖赫然在列。

    伴着三声长哨,两名步卒同时行动,抓起地上的石锁,用力投掷出去。其后登上木桥,在巴掌宽的长桥上飞跑。落地后奔向木墙,从背上解下爪钩,用力投过墙面,似猿猴一般攀援而上。

    待到墙顶,两人争抢一条索道,动手时毫不客气,一人差点被从墙上掀翻。另一人抓住机会,手脚并用,当先沿着绳索攀爬而过。

    索道尽头是一座木塔,塔上高低不平,触动机关,立刻有木板从四周弹起。

    先到的步卒单膝撑地,尽量稳住身体,双手开弓,箭尾刷成红色的铁矢凌空飞过,一支接一支钉在木板上。

    可惜木板下同样设置机关,数息后突然移动位置。

    眼睁睁看着两支箭脱靶,步卒没时间补射,赶在小吏吹响木哨前,径直从木塔跃下,数步后跳进沙坑。跑过一段距离,从坑中攀起,徒手爬过土垣,躲避从两侧飞来的箭矢,以最快的速度跳过几条木桩,冲向木台,用力踩了下去。

    “鹿队胜!”

    小吏举起三角旗,吹响木哨,宣布首局胜者。

    落败的步卒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直至越过所有障碍,双脚踏上木板,才不甘的扯掉头盔,大口喘着粗气。

    继两人之后,步卒陆续出发,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攀越障碍。

    石锁和木桥很容易通过,木墙成为天堑。

    不是爬不过去,而是爬到墙头,稍不留神就会被人踹下去。

    墙底铺着细沙,且有绳索保护,落下去基本不会受伤,但却要从头再来。连续几次,里子面子都没了。

    几个虎队的壮汉被掀翻三次,合力攀上墙头,也不想着前进,而是专盯着鹿队,上来一个掀翻一个,合作中生出默契,几乎成了铜墙铁壁。

    卫青和赵破奴十分机灵,一人引开对手注意,另一人借机踏上索道。之后再回身一踹,将拦路虎踹下木墙,帮同伴一起前进。

    看到这一幕,赵嘉不禁勾起嘴角。

    魏悦面露沉思,李当户则是双眼放光。

    待步卒全部越过障碍,文吏统计胜率时,李当户一把揽住赵嘉,兴奋道:“阿多大才!”

    魏悦双眼微眯,重新戴上头盔,拍拍李当户的肩,笑道:“比一比?”

    “正合我意!”

    场地被清理出来,步卒和骑兵围在四周,赵嘉亲自吹响木哨,魏悦和李当户同是一身黑甲,如箭矢般疾射而出。

    起初,两人齐头并进,不分上下。

    直至攀上木墙,魏悦突然提速,稳稳立在墙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出腿,将李当户踢飞出去。

    砰地一声,李当户跌落在地,脸朝下。

    呸呸吐出两口搀雪的沙子,李当户再爬,二度被踹;继续爬,三度落地。终于忍无可忍,大怒道:“魏季豫,你故意的!”

    魏三公子长身而立,俯视手下败将,转身踏上索桥,轻轻松松越过障碍。

    军汉们轰然叫好,赵嘉咬着木哨,默默无语。

    从小到大,魏三公子貌似一年比一年黑。拔萃出群到如此地步,果真非常人所能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李当户前来云中,一为互通草原情报, 为更大规模的练兵做准备;二来, 是为五月的长安之行。

    天子下旨召三人入京, 除了对本人好奇,更为亲见边军之威。

    旨意下到边郡后, 魏尚和李广彼此通气,很快明白天子的本意。着手在军中择选精锐,随魏悦、李当户和赵嘉一同入京。

    数月来的练兵, 为的也是优中选优。

    当着天子的面演武绝非小事, 成功与否, 对边郡上下都是关系重大。

    殊不见周亚夫性情狂傲,依旧被景帝重用, 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会用兵, 更会练兵!

    相比之下, 魏尚和李广都不是没事找事,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魏悦和李当户也深谙其中真髓, 明白谦虚谨慎方为根本, 恃才傲物、在天子面前——尤其是少帝面前骄狂傲慢, 纯属于脑袋进水。

    只要两人行事妥当, 给刘彻留下足够好的印象, 前途必定一片坦荡。

    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前,汉朝君臣相处,氛围较为宽松。朝堂上仍存先秦之风, 虽说有君要臣死,但也存在臣就是不死。

    因文帝朝的法令,哪怕犯下死罪,都可以输钱保命。

    当然,其中也有不可赎之罪,例如造反。

    随着丝绸之路提前出现,朝廷被黄金转移注意力,道、儒的矛盾未如历史中激化,武帝也没有在登基之初,上演初生牛犊不怕虎,大举任用儒生,对一系列制度加以改革,动作大到惹怒窦太后,被这位出手打压。

    如今的长安朝堂上,以窦婴为首的外戚,和以丞相卫绾、御史大夫直不疑为代表的群臣,巧妙地维持着平衡,实行以道家为主,佐以法、儒乃至纵横等各家思想的治国方针。

    武帝没有诏举贤良方正能言直谏之士,董仲舒暂无机会上线,窦太后依旧安居长乐宫,王太后虽有想法,但有太皇太后压在头顶,基本没有能动手脚的机会。

    曾在建元年间出现的儒道之争,火苗尚未燃起,就被蝴蝶翅膀扇灭。

    有了自西运回的黄金,无论长安还是边郡,注意力全都集中到“砍死匈奴,打通商道”之上。至于儒道之争,短时间内,尚不具备激化的条件。

    包括武帝、窦太后和满朝文武在内,汉朝的君王和臣子大多务实为主。黄金近在咫尺,灭掉匈奴,大把捞钱才是重中之重。等到国库堆满,军队所向披靡,才有空闲去谈其他。

    历史存在惯性,但也不能忽略细节处的改变。

    细节不断堆叠,刘彻没有登基就掀牌面,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窦太后记得景帝的托付,对新帝的态度算是和蔼。加上宫内横着一个王太后,祖孙两人意外能够和平相处。

    这种和平无法确保期限,但是,只要刘彻没有突发奇想,徒手掀桌,三百六十度抛飞,窦太后也不会主动打压孙子。

    究其根本,刘彻才是天子,才是汉朝皇帝,是天下之主。窦太后权力再大,终究年事已高,不被触及底线,根本没理由和亲孙子作对。

    此次刘彻召魏悦三人入京,时间定在夏日,为的就是要观演武。长安贵人们早得消息,包括各家纨绔在内,都期待能亲眼目睹边军之威。

    相比之下,南宫侯张生就淡定许多。

    同渔阳公主完婚之后,张生就打起包袱,和公主一同前往封地,隔几月才回京一趟,早就见识过边军是如何作战。

    至于为何是到公主汤沐邑,反正朝廷没有明确规定,他乐意妇唱夫随,关旁人什么事?

    尤其是那个见面皱眉,各种“建言”的博士,张生实在烦不胜烦,直接表示:闲得没事就修书去,再胡说八道,说什么纲常的废话,信不信直接动拳头,捶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被天子寄予厚望的少骑营也憋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们很想同入京的边军比试一回。即使未经历过战场,但每日严训,骑射日益精进,他们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对此,曹时十分期待,每天紧抓操练。

    熟悉边军的彭修暗中摇头,却无意打断众人的积极性,压下到嘴边的话,只等边军抵达长安,一切让事实说话。

    如果是寻常汉军,少骑或许能掰掰腕子。

    但是,遇上魏三公子所部的云中骑,李大公子率领的上郡骑兵,以少骑这点本事,真心是不够看。如果碰上传说中的沙陵步卒,单是速度和耐力,就能让这些没到过边郡的青年们怀疑人生。

    想到初至少骑营时,这些骑兵的狂傲,彭修决定一字不露,等边军入都城后,让他们真正见识一下,战场上杀出的兵到底是什么样子。狠狠杀一杀他们的傲气,省得鼻孔朝天,自以为是天子亲兵,装备过人,依照兵法操练几回,就能天下无敌。

    对于长安的变化,赵嘉暂无从得知。

    随着李当户抵达云中,入京的计划提上日程。

    同行人员早已齐备,其中,千名云中骑,五百步卒,外加百名胡骑,都是魏太守亲自定下。李当户所部与之相当,此次也随同抵达,暂时驻扎在云中城外。

    待到五月,两队人马将一同奔赴长安。

    只是人来了,物资却存在缺口。

    看到上郡来的文吏,赵嘉脑中响起警报,预感很是不妙。

    果不其然,文吏笑着同他见礼,随后递出李太守的亲笔书信,信中言,两箱黄金送至,一切托付于赵县尉。

    捧着竹简,赵嘉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脑门鼓起青筋,压都压不下去。

    文吏眼观鼻鼻观心,哪怕赵嘉当场喷火,始终笑脸以待。就算眉毛胡子被燎着,随手拔掉,照样笑得弥勒佛一般。

    到最后,赵嘉终于被耗得没脾气,摆摆手,示意黄金送过来,文吏可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