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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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嘉无意多费口舌,一声令下,军伍如猛虎下山,一路从前院杀进后宅。

    田蛮被抓时,人已经半醉,被士卒提到赵嘉跟前,双眼迷蒙,没能认出来者身份。死到临头仍大言不惭,口出威胁道:“竖子!可知乃公是谁?敢闯我家,待禀报长安太后,必夷你三族!”

    “大胆!”赵破奴怒喝一声,长腿横扫,一脚将田蛮踹飞。

    赵嘉并未发怒,对卫青道:“将他说的话全部记下,不差一字。”

    “诺!”

    田蛮想从地上爬起,试了几次均未成功。腰后传来的激痛让他彻底酒醒。再看深衣革带,腰佩宝剑的赵嘉,认出他腰间鞶囊外垂挂的绶带,想起之前得来的消息,当即面露惊骇,手脚冰凉。

    “杀。”

    见对方反应过来,赵嘉也未多言,命军伍入内,将宴饮众人尽数格杀,一个不留。

    “你不能杀我!”田蛮惊恐大叫,“我是太后族人,你不能杀我!你如杀我,太后绝不会放过你!你全家必死,全族定灭,天子都保不得你!”

    赵嘉挑了下眉,走到田蛮面前,俯瞰被反扭双臂的罪人,俊颜带笑,状似无害,却无端令人胆寒。

    就在田蛮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时,赵嘉忽然转过身,不发一语,径直扬长而去。一举一动再再表明,对他而言,田蛮不过蝼蚁,只言片语都是浪费时间。

    冰冷的刀锋抵到脖颈,田蛮瞳孔紧锁。

    生命的最后一刻,涌起的并非后悔,而是不甘和怨恨。

    他怨王太后不如窦太后,怨田蚡不如王信,怨田氏不如窦氏、陈氏甚至王氏,自始至终未曾反思自己所为,更不曾想过,他究竟因何丢掉性命。

    赵嘉登岸当日,三姓豪强尽被灭门,清河郡为之震动。随船队一路前行,赵嘉和韩嫣轮番登岸,无一例外,每次都要杀人灭门。

    消息传遍黄河两岸,灾民拍手称快,恶人心惊胆寒。

    郑当时和汲黯闻讯,皆言该当如此,尚未见面,已对赈灾两人生出好感。

    因事涉田家,赵嘉的奏疏在第一时间送往长安。

    看过其中内容,刘彻震怒不已,非是针对赵嘉,而是胆敢胡作非为的地方豪强,包括太后的娘家在内。

    王太后则是另一番反应。

    在病中闻听消息,强压下没有立即发作,沉默地饮下汤药,挥退众人,方才现出沉怒。

    “今我尚在,区区校尉藉我族人。待我百岁后,岂非鱼肉之乎!”

    第两百五十四章

    赈灾队伍抵达济南,宣天子诏令。

    郑当时、汲黯奉命主掌赈济百姓及治理水患等诸项工作。赵嘉和韩嫣从旁协助, 每日里救助灾民, 调拨粮食药材, 忙得脚打后脑勺,少有能停下喘口气的时候。

    所幸大雨终告一段落, 水患稍减,从各郡征发的役夫陆续抵达。按照长安旨意,堤坝修筑完成, 这批役夫能得一笔钱绢, 而且能免两年更役。

    因赵嘉和韩嫣一路杀到济南, 各家豪强品出味道,再不敢怀抱侥幸, 更不敢公然违命, 遇长吏上门, 往往二话不说, 要人给人要粮给粮。有的不等官寺来人,就从他郡市来粟米, 一车车送往遇灾的郡县。

    在大水稍退后, 有三家豪强大贾筹集钱绢粮食, 调拨家僮仆役, 帮助灾民修建房屋, 赢得不错的名声。

    鉴于他们及时醒悟,表现尚算良好,赵嘉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暂时收回长刀,对其高抬轻放。罪不致死者,出钱粮抵罪,事情就此揭过。

    不过放归放,还是要给他们提个醒。

    于是乎,赵嘉和韩嫣商议一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这些侥幸逃过一劫的豪强和商贾好好讲了一回“道理”。

    无需他们从此一心向善,那也太不现实。

    但必须做到行事有底线,知晓何事不当为,什么钱不能赚。胆敢跨越这道界限,等待他们的再不会是宽大处理,而是冰冷的刀锋,田蛮就是前车之鉴。

    在两名太守的主持下,赈灾工作有条不紊进行。随房屋陆续建起,粮食批量发放,灾民开始还家,过程称得上顺利。

    与之相比,治水却遇上难题,始终停滞不前。

    赵嘉和韩嫣对此都是一窍不通,提不出太好的建议,墨者也没有多好的办法。

    倒是方技家大点技能树,令人刮目相看。更举荐隐居者数人,请赵嘉上奏长安,言其精通水文,于治理水患、重修堤坝定大有裨益。

    至于被举荐者是否乐意,会不会抄起刀子砍过来,方技家表示,为国为民,他们扛了!再者说,大家都是从先秦一路过来的,谁不知道谁啊?

    比嘴炮或许差点,论动手能力,他们向来不惧!

    赵嘉不敢独断,同韩嫣和两名太守商议之后,方才写成奏疏,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刘彻接到奏请,不由得大喜,立即调派人手搜寻大贤,务求“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赈灾工作也进入新的阶段。

    朝廷发下的粮食和药材将近耗尽,如今发放给灾民的粮食,都是当地豪强和富商筹集。赵嘉并未亏待他们,同韩嫣一起成书落印,将情况如实奏禀天子。郑当时和汲黯也在奏疏中有所提及。

    刘彻发下旨意,对这些出钱出粮出人的豪强有所褒奖。使得后者感激涕零,激动得满面通红。

    并非是夸张作态。

    在此之前,他们怀抱的态度是“出钱免死”,保住家族血脉。毕竟赵嘉和韩嫣杀得太多,活脱脱是踩着血路来到济南。哪怕相貌长得再好,态度再是和善,在他们眼中也如凶神恶煞一般。

    天子圣旨发下,他们非但不用死,还受到褒奖!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情变化太快,想不激动都难。

    若非担心表现太过,让两尊杀神误以为是碰瓷,几名年龄大的家主都想表演一下兴奋晕倒,以示敬谢天恩。

    随着隐居者被找到,挨个“请”出深山送往济南,治水修堤终提上进程。

    这一次,根本不需要朝廷下令,各郡豪强富商纷纷捧着钱绢在官寺外排队。除为博一个好名声,刷一刷好感,更为赵嘉命人透出的消息,南北商路!

    别看赵嘉杀得他们胆寒,对这位发迹的过程,众人皆佩服不已。即使之前不知道,经过私下里打听,口口相传,也能了解得七七八八。

    云中沙陵卫女君早已声名远播,凡是北行过的商队,尽皆有所耳闻。卫青蛾和赵嘉同出沙陵,情同姊弟。她能创下这份家业,除自身能力,同赵嘉有不小的关系。

    有成功的例子在前,想到自己能搭上边贸大船,各家都是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比起圈占土地、囤积居奇,显然从正规渠道来钱更让人放心。

    最重要的是,除了西域商路,还有百越之地。只要肯担风险,将商路开辟出来,子孙后代不犯浑,至少五代人都能躺在家里数钱。

    看到各家的反应,韩嫣到底没忍住好奇,询问赵嘉:“阿多,你是否早就想好了?”

    “怎么会?”赵嘉摇头失笑。

    他又不是神仙,岂能事事周到。

    之所以有今日局面,只能说事情凑巧,恰好赶到寸劲上。他不过是灵光一闪,顺势而为。没想到的是,效果比预期中更好。

    豪强杀不尽。

    杀掉一批,很快又会再起一批。想从根源上解决,除非改变整个社会构架,而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既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唯有另辟蹊径,设法进行引导。

    “王孙也看到,黄河水徙,淹十六郡,百姓多无家可归,无食果腹。时已入秋,今岁粮食定将绝收,明岁如何暂未可知。郡库钱粮多已耗尽,如今又要修筑堤坝,纵有长安支应,人手和粮食仍存在不小缺口。”

    韩嫣点点头。

    他见识过赵嘉的后勤能力,赵嘉都感到棘手,情况怕是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所以,阿多要把这些人拉进来?”

    “对。”赵嘉颔首道,“想要取之,必先予之。世间无聚宝盆,何妨造之?”

    “如其得利后翻脸,又该如何?”

    “翻脸?”赵嘉笑弯双眼,缓声道,“不说长安如何,单是济南守和东海守,就会让他们知晓后果。”

    听闻此言,韩嫣也是一笑,口中道:“阿多说得对,是我没想到。”

    丢掉谦和人设的郑当时,手段不亚于郅都宁成,正无限向酷吏靠拢。汲黯相对“讲理”一些,不会一言不合就抄家灭门,但也同样不好惹。更不用说为救灾失去亲子的东郡太守,谁敢在这事上不守规矩,绝对是全家抱团掉脑袋的下场。

    几位地方大佬联合起来,手段和实力非同一般。

    这些豪强商贾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想要得利后翻脸不认人,甚至闹出些幺蛾子,当真是活腻了。

    “陛下传旨,此间事了,命你我早些归京。”赵嘉放下竹简,话锋一转,“以目前的情况,再有半月,我等即可启程。”

    “半月。”韩嫣沉吟片刻,道,“诏令这般急,怕是草原出事。”

    “从长安启程时,北边就不安稳。算一算时间,要是匈奴真打算动手,必然会在近两月。”赵嘉道。

    依照中行说制定的策略,匈奴劫掠都在秋收前后。再晚一些,边塞进入寒冬,天降大雪,想要平安返回绝非易事。

    此前汉军冒险冬袭草原,为的是灭掉白羊王和楼烦王所部,拿回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设郡徙民,进一步削弱匈奴本部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