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发洛阳

分卷阅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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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云震惊,更多的却是不理解:“我与你无冤无仇。”

    “那又如何?”男子转了一下手中箫,“我乐意。”

    他将箫放至唇边,两个音起了,祁云顿觉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攥在了一起,痛到全身力气皆被抽去,背上顿时起了冷汗。

    那男子似乎只想试试效果,一曲《关山月》,第一句还未吹完便停了下来。祁云喘息几下,猛地跳开,拔出双刀就朝他而去,却被那管箫轻易横开。

    男子一下腾起,后退几步看着他:“你不是我对手。”

    他声音沙哑着,低低响起时竟有些温软的味道,跟行事风格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嘴角一勾,手中箫又到了唇边,几个音符流出,却不是方才的曲调,箫声婉转,吹的是异域之音。

    伴着这曲调,破庙外竟缓缓爬满了三角花蛇。

    祁云看着那毒蛇,没有恐慌,胸腔里尽皆是怒意:“人是你杀的?”

    “是我。”

    听见这回答,祁云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想也不想拔刀又上。

    他自知不是对手,勉力一击,趁着那男子分神,另一只手的弯刀已架上了自己脖子。谁知那男子脚尖微动,挑起一颗小石子打中他穴道,整个人登时动弹不得。

    他正恨自己好坏不分,眼睛被怒意与恨意烧得通红,男子又道:“听好了,为师我名梅寄,你若还想反抗,一日不称我作师父,我便一日杀一个人,说到做到。方才喂给你那药乃是南疆巫蛊,蛊虫经我手重新养过,能感知你内心情绪。你若再生自绝之心,只怕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甫一说完,他手中箫一杵祁云胸口,解开他穴道。祁云捂住胸口,眼里晶莹一片,却咬紧了牙不让眼泪流出来。

    梅寄装作讶异的样子:“哟,别这样看着为师,怪可怜见的。”

    祁云不说话,低头捏紧了弯刀。梅寄沙沙的嗓音又响起:“我若是你,必要学勾践,等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杀掉眼前这个人。”

    残月初升,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安静下来。寻洛提着两个包袱横穿过整条街,走进客栈,敲响了房门。

    旁边门打开,庄九遥看着他,面上有些严肃:“大晚上的,敲我家宁儿的门是要做什么?”

    寻洛略有些茫然的表情一闪而过,抬眼看了那门一眼,想起来什么,微微抿了唇。

    庄九遥噗嗤一声笑了:“她们已睡了,客栈没空房了,今晚跟我凑合一宿吧。”

    寻洛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关了房门:“那孩子?”

    “没事了,身上的图我已洗了。”庄九遥伸了个懒腰,指指屏风后头,“给你备的水都快凉了,怎地才回来?抛着我不管去哪处温柔乡了?赶紧去洗洗吧,祁云走了?”

    寻洛“嗯”了一声,放下包袱,看着屏风一时之间没有动弹。

    庄九遥讶异:“我在你眼里如此不君子么?隔着屏风呢我又不会偷看你。”转眼却又眉眼弯弯:“再说了,你在谷中昏迷那么大半年,该看不该看的我早看过了。今儿天热,又见你心里似是有事,给你泡了点儿药粉,散郁的。”

    他本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人眼里,自己情绪的变化原来如此分明么?

    这是一种与暗中带刺的监视完全不同的注目,寻洛有些不习惯。可话说到了此处,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也从不是他风格,于是大方地褪掉了外袍,走向屏风后头。

    庄九遥勾起嘴角,在那几案旁坐下来,盯着高烛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了屏风,寻洛瞧了会儿灯下他的剪影,沉默地脱掉衣衫,露出一身流畅的线条来。

    即使沉睡了大半年,他身体仍旧显得十分有力,只是遍布着各种伤痕,新的旧的,时间最近的是不到一年前落下的,皆已长成了纹理的一部分。

    木桶里的水果然有药香,跟平日里庄九遥身上的有些像。寻洛泡了会儿,闭上眼睛,突觉心脏变得熨帖起来。

    似乎是元气大伤后的遗症,说不上是旧伤未愈,可的确是赶不上从前了。也不知是身体在疲惫,还是哪里觉得不对。这一天其实什么也没做,他竟觉得昏沉起来。

    昏沉之外有一线思绪,吊着名为惧怕的心情。

    他怕自己会耽于这种带着药香的舒适。

    水渐渐凉下去,他理好衣物起身。绕出屏风,见庄九遥正提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剪刀,认真地在剪烛花。

    他侧脸瞧上去十分柔和,连略显得坚硬的下颌也不再冷漠,寻洛怔了一下,忽地听他道:“结了好看的烛花,怕是迎了贵客呢。”

    寻洛不说话,行至他对面坐下来。二人中间隔着几案,寻洛看着那渐渐变亮的烛光,似乎发起了呆。

    庄九遥看着他,目光从深邃的眼睛落到高挺的鼻梁,又从线条几弯的薄唇落到敞开的胸口,而后及时止住了。再移上去,正好撞见寻洛平静的眼神。

    被发现了他也不掩藏,只坦然地笑:“好景色。”

    寻洛并不扭捏,抹去了些面上始终带着的漠然,甚至勾了勾嘴角。末了突然道:“我可能得跟你道别了。”

    “咱们江湖中人,要走直接走,还用得着说么?”庄九遥漫不经心地放下剪子,寻洛没有表示,他又笑,“既然你先开口了,我便不告诉你我也得走了。”

    “过了初一再走。”寻洛没理会他的玩笑,一板一眼地,像是在命令,“你这次不用藏到烟花之地,也不必找个破庙看风景了。就待在这客栈里,我守着你。”

    分明是极动人的话,换个人能说得缠绵深情了,寻洛说出来却是极严肃正经的口气,声线平平不起波澜,惹不起一点绮靡的遐想来。

    庄九遥无奈,却仍旧吊儿郎当地笑:“见了我那样子,可是要负责的。你已见过一次,再见一次就要负两次责了。”

    寻洛又笑,表情竟称得上柔和,没等庄九遥看清,他已起身:“睡吧。”

    月如钩,蟾光落地成霜。

    方才水桶里的药粉似乎是有安神作用,寻洛很快便睡得熟了,呼吸绵长悠远。

    已是夜半,万籁俱寂。本该熟睡着的庄九遥悄悄起了身,借着月光细细看了他片刻,而后从枕后摸出了一把柳叶短剑来。

    那剑鞘呈玄色,材质与寻洛的长剑别无二致。庄九遥轻轻拔出剑身,刃口的光华,竟比月色还要寒上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

    折梅未逢驿使,也不用寄与任何人,因为梅寄就是那陇头的一枝寒春。

    哦哟哦哟怎么突然文艺了呀?!嘛嘛嘛吃早餐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