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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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萧瑜与萧玥对视一眼,庄九遥心知他们是在震惊自己对萧渊的态度,却也假装未曾看到,只等着萧渊说话。

    “夜深了,你今儿就歇在宫里吧。”萧渊对他难得又这般温和的语气,说完转向旁边两个儿子,“你俩先回吧,我跟阿瑾说几句话便也走了。”

    萧玥有些怔怔的,眼神里却跟着便浮现出压不住的兴奋,似乎是见了这父慈子孝的场景很开心,但又因了担心庄九遥,神色便有些复杂。他施了礼,答道:“是,父皇。”

    萧瑜也笑了笑:“那儿臣先行告退了,父皇早些歇息。三弟好好养身子,改日再去府中看你。”

    “恭送太子殿下。”庄九遥轻声道,微微欠了欠身子。

    父子俩对坐半晌,萧渊挥了挥手,一屋子人皆退了出去,方才缓缓开口:“刚刚御医说,你这病症时日愈长,愈不像不足之症。”

    庄九遥点点头,坦然地瞧着他:“中毒。”

    萧渊皱起眉,似是不解,庄九遥一笑:“父皇是不是忘记了,儿臣对医术也略懂一二。”

    “是了,她也曾是个厉害的医师。”萧渊像是被勾起了回忆,见着面前这张脸,想起他醒来前那滴眼泪,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你也未曾告诉过我。”

    庄九遥不好意思地笑笑:“告诉父皇也没什么用啊。”

    这话说得有些不逊,萧渊又皱了皱眉,许是惦记着他病重,强迫忍了他这脾性,只耐心道:“朕能给你找全天下最好的医师,总能治得好。”

    庄九遥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被上的牡丹暗纹:“母亲已是我见过最好的医师了,何况刘仙医也没能医好我。”

    从前襄妃还在时,因了他这病总治不好,便将他送去给刘仙医养过几年。

    萧渊作为乱世中出来的皇帝,也不觉得儿子是皇子就该娇生惯养着,因而庄九遥在江湖中漂泊的那些年,他亦是知情的。

    只不过当年单以为他是先天的疑难杂症,却未想到竟是中毒。

    这么多年了,他却提不起勇气来问问,这毒从何而来。

    “父皇不问问儿臣为何会中毒么?”庄九遥显然心中所想与他同样,歪了歪头问。

    萧渊没说话,他又狡黠一笑,低低道:“儿臣自己也不知,母亲或者也不知。儿臣当时尚是不省事的年纪,父皇大业初定国事繁忙,母亲江湖出身耿直惯了,又不太防人,谁能想到哪一顿饭里会有毒呢。”

    静默许久,萧渊明知徒劳,还是问了一句:“为何不说?”

    “这就要问母亲啦,不过这么些年我也习惯了,好歹一条残命呢。”庄九遥无所谓地笑笑,“父皇累了一晚上了,明儿个还有早朝吧?”

    这话有些不客气,他等着萧渊发火,谁知萧渊却似未曾听见,只是皱起眉,沉着声音:“好生歇着。”

    一见人跨出殿门,王全赶紧迎了上去。

    萧渊看着还候在门外的御医:“蜀王这病,让你们讨论,可讨论出了个什么结果了么?”

    几个御医相觑片刻,领头的林御医走出来,施了一礼:“回圣上的话,王爷这病实在是有些奇,微臣见所未见。王爷不太信任御医,这么些年皆是自己在治着,他若是真认为自己也无法了,恐怕是……”

    萧渊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林御医赶忙跪下,身后的人呼啦啦也跟着跪下。林御医战战兢兢道:“圣上息怒,其实还有一法子!”

    旁边王全听得着急,问:“林御医有什么您就直说了啊,这说话大喘气儿的毛病真是不小。”

    林御医赶紧道:“圣上赎罪!王公公不知,此话一出便有些悬了,因了是江湖中传言的法子,微臣不敢妄言啊。只是王爷这这这……微臣几个商量了下,怕也只能是试一试了。”

    萧渊皱起眉头:“说。”

    、

    第二日庄九遥回了蜀王府,躺了整整三天,好歹是有了些气色。

    这三天,庄宁儿始终寸步不离守着,庄九遥恢复了大半精神后,瞧着她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一日庄宁儿端药进去,庄九遥看着她便笑:“青城回来可得怪我了。”

    庄宁儿见他面容清癯,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地白了一眼:“谁敢怪你啊?又不是为你瘦的。好好养病吧,药那么苦都堵不住你的嘴!”

    “不苦啊,”庄九遥眨巴眨巴眼,将药碗递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见她横起眉毛,庄九遥一笑,赶忙将药一饮而尽了,将药碗递给她:“说吧,什么事?”

    “你怎地知道我有事要说?”庄宁儿皱了皱鼻子。

    “我还不知道你呢,”庄九遥下了榻,“是方钦那边还是上真派那边?”

    庄宁儿压低了声音:“我刚收到传信,宋桥果然是有个私生子,但这事在江湖上几乎见不着影子,想来是被人刻意压过。只是不知是宋桥自己做的,还是宋夫人,亦或是其他我们没想到的人。”

    “然后?”庄九遥伸了个懒腰,已猜到了。

    “那私生子已死了。”庄宁儿敛眉,“去岁的事情,约莫就在我们再次去金陵之前,尸体也找不到了,不能确定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庄九遥想了片刻,道:“宁儿,其实我觉着宋桥虽是掌门,却不太像是上真一脉的真正传人。”

    庄宁儿拧起眉:“公子你是说?”

    “若上真派真如你庄家有什么秘密,”庄九遥勾起嘴角,“那也不该是那宋桥所知的。”

    正说至此处,外头丫头来通报,说是王全来了。

    庄九遥披起外衣下了榻,王全见过礼之后将一串黑珠子呈上:“王爷,圣上说让您带着这个。”

    庄宁儿见到这珠子倒是一愣,想起什么来,看了庄九遥一眼,又碍于外人在场,将想问的话咽了下去。

    “我还想着先去见父皇一趟再走呢。”庄九遥将东西接过来,笑了一笑,“父皇是又不愿见我了么?”

    王全笑着:“哪儿能啊!圣上不是不想见王爷,是想见到身体无恙的王爷。”他顿了顿,见庄九遥没有开口的意思,又道,“安排的人皆是高手,照着您的要求,他们暗中跟在后头,断然不会影响您行动,您尽管放心。”

    庄九遥笑着点点头,他便又问:“圣上还让老奴问一句,您要不要自己再带些个什么信得过的人?”

    “劳王爷爷挂心了。”庄九遥笑。这话绝不是萧渊问的,他二人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