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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杰西反问道,他看起来比艾德里安好不到哪里去,一头长长的金发乱糟糟的。“直接从大门进不就好了。”
骑士长用“你疯了吗”的眼神将对方从头到脚刺了一遍,然后无言地指了指那两排尸体,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修士服。
“可这一路上,您瞧,我们已经遇见过所有样式的守护恶魔了!”杰西叫道,“我不想动啦!”
“所以您想自杀。”艾德里安冷静地得出结论。
“别太小看我,亲爱的。”杰西摇摇手指,另一只手使劲在口袋里使劲掏着。“我可是从我的老东家那里得来不少好东西。这两排……呃,东西,主要是靠味道辨认的吧。”
“不是弄点恶魔血肉在身上就可以。”艾德里安皱起眉,“它们只判断两种东西——融入体内的恶魔血肉,或者恶魔契约。而我们两样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漂亮的金发青年,可对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自然的情态。
“噢,我找到啦!”杰西献宝似的举起一个密封的黑色小瓶。“伪装气息用的好东西——咳,别那么看着我,你不会想知道它是用什么做的。”
艾德里安眯起深棕色的眼睛,他可没听说过市面上有这种东西。
“旁门左道的小玩意儿而已。”杰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大方地耸耸肩。“毕竟高贵的审判骑士们向来正面冲杀,不会玩这一套。”
说罢,他咬开瓶塞,直接将小瓶中的东西倒入口中。
骑士长嫌弃地看着瓶口整个都被塞进对方嘴里的小瓶,他走近一步,自然地伸手去接瓶子。
然而杰西并没有把瓶子递给他。
金发青年直接拽住黑色修士服的前襟,吻上对方的嘴唇。艾德里安第一反应便是挣脱,顺便同时毫不客气地给对方一拳——可杰西未卜先知地抬起空闲的手,直接捉住了他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饶是凭审判骑士长锻炼多年的强悍体魄,一时间也没能挣开。
与此同时,一股味道难以形容的液体被对方用舌头渡了过来。
艾德里安眉头拧得死紧。吞下一口那又涩又甜的液体后,他毫不犹豫地咬紧牙齿。而杰西恰好在同一时间松开了他,顺便退后一步,非常成功地保住了自己的舌头。
“别生气嘛。”金发青年抹抹嘴唇,轻飘飘地说道。“这东西非常容易变质,不适合暴露在外——我也是没办法。您看,我们扯平了。这东西可值一大笔,我这是为队里做贡献。”他将空瓶塞回口袋,连连叹息。“它的时效很短,我们先前进如何,顾问先生?”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他冰冷地扫了杰西·狄伦一眼,抬脚踏上石阶。
两排尸体安静地悬着,如同真正的尸体那样没有半点反应。奇怪,他迟疑了几秒。在他的印象里,就算他们伪装了气息,这些东西反应也不该这么……
前任骑士长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金发青年,决定先不去纠结这个细节。
而杰西·狄伦这一秒考虑的完全是其他事情——
廉价的酒腌醋栗酱味道不怎么好,杰西捏紧口袋里已经空了的黑色小瓶,有点不满。早知道就选点味道更好的东西了。他再次瞄了眼两边的尸体,它们非常识时务,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两人很快到了深渊教会门口。
“要遮遮脸吗亲爱的?”杰西甜腻腻地说道,“您很有名,不是吗?”
艾德里安没理他。精神牺牲还在生效,他简单地画了几个法阵,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了起来。原地瞬间只留下金发青年一人。
“您至于用这种高消耗的高阶幻术吗?……唉好吧,您先气着。”杰西可怜兮兮地垂下头,但手上毫不客气,他直接推开满是眼睛的大门,堂堂正正地进入了寂静教堂的中殿。
“需要遮遮脸的是你。”艾德里安犹豫片刻,还是耳语般地提示。“这里只有恶魔术士和上级恶魔才会露出脸孔。”
“我觉得自己的脸还不错。”杰西理直气壮地耳语回去,“遮住多可惜,你说对吧?”
这次艾德里安没给他回应。
只有嘴巴的恶魔术士还站在台前,时值午后,台下没有半个人影。可他依旧对着空气演讲着,语调温和,充满情感——就像那里坐满了信徒似的。
“那是个恶魔术士,最好不要引起他的注意。”艾德里安冷冰冰地低语。“我们去找莱特先生。”
“找?怎么找,挨个敲门问吗?您可真是直接得可爱。”杰西掏掏耳朵,然后挥舞手臂,冲台上的恶魔术士情绪高昂地打了个招呼。“需要降低存在感的是那一边——不如我们出出头,等莱特先生来找我们。”
“万一他没注意到……”
“不。”杰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绝对会注意到的。”
台上讲道的恶魔术士彬彬有礼地回了个礼。杰西随便挑了把椅子,没什么正形地坐了上去,高高地翘着二郎腿。
“魔法的本源是什么?我们有道理认为,深渊才是魔法的本源。上级恶魔提供血肉,恶魔术士即可同时使用地表魔法和深渊魔法。但‘守门人’的实验记录已经证明,反过来并不可行。”他顿了顿,只有一张嘴的脸转向杰西的方向。金发青年手肘正撑在膝盖上,右手托着腮帮,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位新的来访者神态自若,看上去并不对他的讲道内容感到意外。
“这并非力量的差距。”恶魔术士继续了演讲,“它足以证明人类体内还有残存的深渊魔法回路。但他们舍弃了它,投靠了崭新的魔法体系。当然,这是自由意志下的选择。可他们接下来做了什么?他们回到深渊之底,掠夺我们最初的神明,打压我们曾经的兄弟。好独占这——您有什么问题?”
杰西还维持着原来不像话的坐姿,只不过他高举起左手。
“只是一个小问题,我亲爱的朋友。”他扬起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
“为什么你们人类……哦,抱歉,是你们和人类,都这么喜欢把自己当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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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 )
第105章 羊与诗歌
这是货真价实的挑衅。
如果这句话放在别处问, 虽然绝对会讨人嫌,严格意义上来说没什么问题——现在的大宗教较之前处事和缓些,若是有信教的人听见, 顶多也就扔一个白眼了事。杰西·狄伦不会被架上柴火堆, 也不会被涂满尸油的绞索绞死。
可这里不是熙熙攘攘的酒馆, 也不是黄昏人来人往的街边。这是深渊教会主教堂的中殿。
艾德里安静悄悄地站在杰西身边,他略微压低上身重心, 如同一只等待攻击的豹子。而讲道桌后的恶魔术士沉默几秒, 有几根触须从袖口探出, 直指向金发青年的方向。半透明的触须前端颜色渐渐变黑, 如同蜗牛伸出的眼睛。
“请您继续。”恶魔术士的口气仍然彬彬有礼,但明显冷硬了不少。“恕我不能理解您的观点。”
作为一位传道者,这个反应称得上合格。但艾德里安可不打算放松警惕,他紧盯那几根摇摆的触须,握紧手中的金属长弓。
杰西则长长地“哦”了一声, 语气里的笑意更重了几分:“按照您刚刚的说法,您似乎很确定你们的敌人……唔,人类,背弃了你们的神明。”
“您说得没错。”恶魔术士应道, 袖口伸出的触须缓慢地移动。“我也曾是人类, 曾经被那些花样繁多的宗教所蒙蔽。恶魔即为恶, 需要被驱除。这概念已经深入人心, 而与恶魔相对的即为神明——到底是谁来规定这一切的?少有人会去探求真相。”
“比他人多思考了一步, 就认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相’了吗?”金发青年嗤笑一声, 艾德里安能听出其中清晰的讽刺。“倒不如说,你们希望那是真相——我拜读过你们的教义,魔王……噢抱歉,你们的神明完全是受难者的形象。承受了背叛和杀戮,但是一声不吭。多么‘仁慈’而‘伟大’的牺牲。”
“既然您有了解,那么您应该很清楚。那是奇迹一样的生命,而地表生物——尤其是人类,正拿这奇迹的残躯哺育自己。他们有意识地隔离恶魔,并排挤试图与恶魔共同发展的我们。邪恶?我们只是在遵从自然的法则向上攀登,致力于推翻这个不自然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问题啦。”杰西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的话,“你们觉得自己很重要吗?”
艾德里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在战场奔波的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自信。这也是他不会把杰西·狄伦那些示爱的屁话当真的原因——这个男人满口谎言,脸上的笑容几乎到不了眼底。嘴上的漂亮话一套一套,剥开之后全是戏谑和冷漠。他早就不是什么十岁出头的少年,作为一个见识过足够多血与火的战士,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被那张美丽的脸孔迷惑。
他对杰西·狄伦那张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保持着怀疑与警惕。
可眼下狄伦的气势变了。表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架子还在,但艾德里安突然有种感觉——狄伦现在所说的话语,的确带上了些许认真的意思。
“当然,这么说有点失礼,毕竟有这个毛病的不止你们。我就避个嫌吧,鉴于人类的宗教最多——人类的信仰,人类的爱与奉献,永远对所谓全知全能的‘神明’无比重要。而人类的美德……哈,‘美德’永远适用于神明,不是吗?哪怕就大部分人类而言,自己都无法认同自己的族群百余年前的美德标准。”
“而神的样子……唔,我想想,拉德教的谮尼是智慧而威严的老人样貌。真不巧,森林之神塞莱斯廷是女性精灵的形象,火神曼斯菲尔德拥有所有矮人都羡慕的胡须,而龙神迪米特里厄拥有最为尊贵的金色鳞片。”
“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肤浅与傲慢。”恶魔术士愈发冰冷地说道,触须越伸越长,触须末端离金发青年不过一臂的距离。“那都是些从未现身过的臆造神明。而我们的神确切地存在——”
“的确,而且恰巧也是和你们‘最接近’,对你们的行动‘最有利’的样貌。”杰西拍了拍手。“从深信‘被神所爱’这个角度来看,你们和其他种族之间有区别吗?”
“您这是诡辩,这是吾神庇护下的必然结果。”
“如果您在剪羊毛时需要所有羊发自内心地爱您,尊崇您,并将您想象成一只羊。那您就继续这么认为吧。羊毛换金币,金币换诗歌。而羊真的能够想象人的诗歌吗?”金发青年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就算某天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么豢养别的家畜,种植更多作物就可以了。您认为呢?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艾德里安突然一阵无缘无故的脊背发寒。
“如果您的论点是这样,那么您找错地方了。”恶魔术士从讲道桌后走出,只有一张嘴的脸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您应该去‘守门人’那里长篇大论一番,他们准会欢迎您。”
对方完全不是一副平等探讨的态度,恶魔术士决定先行出手,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一个小小的教训。然而下一刻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属于人类的躯体完全无法动弹,只有混着恶魔血肉的部分还能挣扎一番。
他没有犹豫,直接激活讲道桌上的警报法阵。与此同时,袖口伸出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位危险的不速之客——然后他眼看着对方蓝色的眼睛化为金色。
“魅惑术”这个词刚划过他的脑海,他的思绪便化为一片空白。
守卫的缄默骑士赶到时,中殿里已经是一片和平的景象。他们的传道者仍在平静地讲道,而一个漂亮的金发青年正坐在长椅上,听得十分认真。
“一次意外的魔力衍射。”讲道桌后的恶魔术士侧过脸,“虚假警报而已,不用介意。”
“魔法的本源是什么?我们有道理认为……”说罢他继续认真地演讲。
警报响起时,黑根·英格拉姆正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做最后的布置。
那警报持续的时间极短,她在当时便仔细探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含有敌意的魔力波动。缄默骑士们能够应付,她想,极为小心地拖出暗柜中巨大的毒蟒皮箱。皮箱被她小心地取出,随即被法术抬起,稳稳落在法阵之中。
皮箱的上方瞬间浮起一连串小型法阵,随着黑根的手指划过,它们逐个泡沫般破灭。似乎察觉到了束缚的消失,里面的东西疯狂挣动。它们急不可耐地顶开皮箱盖子,从窗户中喷涌而出。
“去吧。”她轻声说道,微微翘起嘴角。“帮我记录一切,可爱的孩子们。”
第一只监视虫飞出窗外时,尼莫正在往寂静教堂的中殿赶去。那短促的警报响过之后,他下意识将注意力往中殿挪了挪——随后便发现了深渊教会新的来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