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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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离人求燕返故榻  叁

    “嘭!嘭!嘭!”御书房内动静不小。

    虞濯只见到一个铜制刻花的暖手炉被扔了过来,伸手接住,正巧对上夏侯瞻的目光,后者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没人通报一声?”夏侯瞻冷声问。

    “通报了,大约陛下正在气头上,没听见。”虞濯把暖手炉放到赵公公手上。

    皇帝也是厉害,砸的东西不是铁的,就是铜的,看着狼藉,拾起来却还能接着用。

    “今日在门口当值的,全部罚俸半月,恒清随朕来。”夏侯瞻走出御书房,赵公公赶紧招呼人收拾,带上衣裳急忙赶上去。

    御花园里虽然四时繁花锦簇,但是接连大雪,萧条了不少,一入园内,枯枝横斜。

    “这帮闲人就是这么打理御花园的?”夏侯瞻问。

    这也是难怪,夏侯瞻平日里没什么心思在花花草草上,后宫还娘娘少。

    赵公公立马请罪。

    “去梅苑吧,陛下。”虞濯笑着说,心想夏侯瞻今天这一下子是怎么了,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让恒清见笑了。”吹了会冷风,夏侯瞻总算是冷静起来。

    “可是西北战报?”

    折了一支红梅,夏侯瞻点头,掏出怀中两封书信递给虞濯。

    第一封信是季长督军写的,极言周将军急功近利,领兵出城,中了敌人埋伏,导致近五万的士兵折损,另有十万负伤。如今边关岌岌可危。第二封是暗卫书写的,内容与第一封大致接近,证实确有其事。

    “今年天气异常寒冷,靖朝百姓挨饿受冻,西北外族也是,如今他们攻势猛烈,代表着他们无路可退。”

    “的确如此。”

    虞濯看天空阴下来,怕是又要下雪,便建议道:“天冷,陛下别冻坏了身子。”

    “左相觉得冷了?”夏侯瞻看到赵公公手上的披风,道,“赵公公。”

    “奴才在。”

    夏侯瞻便拿起那件披风,目光停留在虞濯身上。

    明白他的意图,虞濯连忙说:“承蒙陛下厚爱,臣不畏严寒,还是陛下当心。”

    “塞北之中,狐裘不暖锦衾薄。”夏侯瞻叹了一句。

    细微响动之后,苏拾雪突然出现,禀告夏侯瞻:“苏大人来了。”

    “回御书房吧。”夏侯瞻的语气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虞濯心里清楚,比起万人之上,征战沙场才很适合眼前之人。毕竟治国,更需要刚柔并济。

    苏晴苏邵阳这人,从前是个教书先生,说起话来一股子书卷气,也不爱玩笑,若非相貌显得年轻些,虞濯就要给他打上迂腐的印象了。

    “老师,先过目吧。”夏侯瞻随手将那一枝红梅插在身旁粗瓷长颈瓶中,赵公公看得心惊胆战,心想这御书房内怎么会有此等做工的摆件。

    “是。”

    看完这两封信件,苏晴愁眉不展,苏拾雪代赵公公给他上茶,沉声道:“父亲,不如让拾雪去西北。”

    虞濯直截了当:“来不及了,书信如今才到,可能西北这一仗已经打完了。”

    “等吧,三日内必会再来书信。”夏侯瞻叫来门口的小太监,说,“将这梅瓶送到右相府去,周将军一往无前,当致奖赏。”

    苏晴与虞濯二人面面相觑,各自带着疑惑。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折子,夏侯瞻没来由得烦躁,说道:“准备茶点。”

    赵公公赶紧吩咐下去,夏侯瞻像是想到什么,补充:“点心就用酥酪吧。”

    “是。”

    既然留茶点了,虞濯看来是要他们这两位大臣留下干活。

    当丞相真不容易。

    虞濯说不出三日,西北会再次传来战报,实际上两日后,暗卫的信就来了,而季长因为要详尽述职,信件来得晚些。

    朝堂之上,两张椅子,两位丞相,各怀心思。众大臣顾盼频频,等着皇帝发话。

    “西北一役,季长一介书生,却沉稳有度,张副将稳定军心,死守城池。”夏侯瞻扫过周熙面庞,一夜之间红润不见,唯余憔悴,白发似乎也增多了。

    夏侯瞻接着问道:“而主帅周将军周照,以身殉国,前情既往不咎,后事如何,诸位大臣有何看法?”

    “启禀陛下,老臣只求送周将军遗体归京,风光大葬。”周熙率先说道,随后多数大臣附和。

    虞濯见此场面,心知皇帝必然又要发怒唱反调。

    苏晴上前一步,行礼后言:“启禀陛下,虽说死者为大,但周将军频频失误,我军损失惨重,如果姑息纵容,岂不日后人人效仿。所以臣斗胆,请求陛下三思。”

    “臣也有言。”上前的是孙岸,先前虞濯让夏侯瞻二选一之人,年岁大了些。

    “孙爱卿请讲。”

    “先前孤注一掷,如今正是西北外族元气大伤的时节,若是陛下乘胜追击,必然使外族永世朝贡我大靖王朝。”

    此话一提,众臣吸引力便集中到了“乘胜追击”上,虞濯还讲出几个适合的将领,反观周熙,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退朝后,虞濯照例去了御书房蹭一顿午膳,一进门便听见夏侯瞻在哪发牢骚:“以朕所言,御驾亲征,扫平西北,才是王道。”

    虞濯失笑,听到太监传召之后,取下腰间折扇,身法飘然,直取夏侯瞻脖颈。

    暗中的苏拾雪反应极快,奈何如此,夏侯瞻也早已被虞濯劫持,只能坐在龙椅上动弹不得。

    赵公公吓傻了眼。

    “退。”虞濯喝道,接着低头附在夏侯瞻耳畔说,“陛下见谅,只是臣一介书生,尚能危及陛下,西北险恶重重,陛下千金之躯,岂可随意冒险。”

    耳朵被热气喷得酥痒难耐,奈何虞濯气力极大。

    弄明白虞濯此举用意,夏侯瞻伸手夺过虞濯的折扇,怒不可遏地说:“虞恒清,给朕听好了,近御书房若是再敢携带暗器,朕便命人拖出去一百大板。”

    虞濯赶紧后退,诚惶诚恐地作揖行礼。

    折扇被夏侯瞻握着,他似乎不打算交还了。虞濯自知理亏,心想自己还真把夏侯瞻当作可随意逗弄的少年郎,忘了他一国之君的威严。

    “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赶紧。”

    等虞濯走后良久,夏侯瞻看着手中这把暗含机关的白绢扇,心念一动,便道:“朕要作丹青,赵公公——”

    “奴才在,奴才在,先前左相作为实在是大不敬,陛下难道……”

    “哪来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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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离人求燕返故榻  肆

    整条繁华主道,皆为缟素,若非街上人知道这是周家弄出来的动静,怕会以为国丧。

    虞濯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夏侯瞻:他着实瞩目,身材高大,气质卓越,石青色长袍,外披墨色水貂皮斗篷。

    这通身相貌打扮,无非是告诉行路人我有钱,我出身高贵。

    “陛下,您怎么出宫了?”虞濯瞥了眼一身常服的苏拾雪。

    “不出宫,难能看得到这么一幅‘天下缟素’的场景。”

    夏侯瞻见到他后说,载仔细打量一番,神色古怪起来,此人居然一身玉色流水纹道袍,连发式都属于道士的,右手……真是一柄拂尘。

    “风光大葬而已,陛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虞濯笑着说,敢将“斤斤计较”按在夏侯瞻身上,唯有他了。

    见他这身行头,夏侯瞻哪还管那么多暗讽,问:“恒清这是作甚?”

    “皇上,您不知臣生活不易,这么一座宅院,打理的人手就是一笔大的支出,再加上逢年过节,以示同僚之谊,这不,今年府里还添了这么多张口,臣即便是每日粗茶淡饭,也难以维持生计呀。”

    闻言,夏侯瞻面上的冷淡都快把持不住。“你诓朕,为何……”

    “为何夏语冰不与您说——可是这句?”虞濯早就猜出来他的心思,“陛下有所不知,往日臣也是卖卖字画为生,再不济也是写话本,可是今日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夏侯瞻默默给他派去丞相府的人记上一账,非但没有如实汇报,还白吃左相府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