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玉门吧

西出玉门 分节阅读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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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流西躺了一会,她右手边靠车,左手边是布帘:“我左边睡谁”

    “我。”

    她提建议:“我们俩之间,应该焊个铁栅栏。”

    昌东伸手拉她:“给你买个铁笼子要吗”

    叶流西借力起来。

    又去试淋浴器。

    莲蓬头从车里递出来,管上有吸壁,可以固定在车上。

    一揿开关,水头哗哗的。

    “多久能洗一次”

    “一周,一次不能超10分钟。”

    叶流西想了想,没找茬:在那种地方能有这样的用水,很奢侈了。

    中午,在酒店餐厅订了简餐自助,肥唐让两人先去,说是自己先回房洗澡,迟点到他一上午钻了几趟车底,脏得不能看。

    昌东和叶流西坐了张四人桌,食客不多,隔得都挺远,偶尔传来刀叉相碰的声音,不扰人,倒挺悦耳。

    叶流西先吃完,刀叉一搁,长长叹了口气。

    昌东眼皮略掀:“怎么了”

    “食不下咽。”

    昌东抬起头,目光在她面前的碗碟上一一扫过。

    “流西,食不下咽多用于心里有事吃不下饭,你这种吃撑了的,用这词不合适。”

    叶流西身子一歪,以手支颐:“我们就要被拆散了,你还没事人一样。”

    昌东说:“我们跟柳七也好,丁柳也好,都是初步接触,没什么了不得的矛盾,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也不可能计划什么步步为营的阴谋。”

    “丁柳是小姑娘,看到柳七给我们脸,心里不舒服,想在干爹面前求表现,自以为什么都能做成,她想搭台唱戏是她的事,我们不搭理就行”

    说话间,肥唐托着餐盘过来了。

    昌东看着他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联系上神棍了吗”

    三个人里,只有肥唐玩qq,柳七号码给过来之后,理所当然交给他跟进了。

    不说还好,一说肥唐一肚子气。

    “发了几遍朋友申请,太高冷了,都没通过。”

    “是不是弃号了”

    “不是”肥唐连连摇头,“有一回搜他,我看到头像亮来着。”

    他发牢骚:“签名也怪里怪气的,什么为了解放不吃鸡,东哥,这人是不是活在旧社会啊,咱们都解放多少年了。”

    “也可能是号码易主了你好友申请怎么说的”

    “就说我是柳七的朋友啊。”

    昌东沉吟。

    这神棍,如果真如柳七所说,走遍大江南北,寻访奇人异事,那这么多年下来,经历的奇事和积攒的故事都不会少,柳七当年,不过是个捉蛇的,对神棍来说,还真算不上特别,他未必还记得。

    “这样,你再发一条,就说你在玉门关外,白龙堆里,挖到一口棺材,里头是穿着唐装的皮影人,一共九个,再把那首披枷进关泪潸潸的歌谣也发过去,一条写不下就分两条发他再不回复,就算了。”

    十多年了,难说一个人的爱好会不会发生改变。

    但如果神棍还是一如当年,有着为了一个传说故事就跟老人家比手画脚交谈一整天的耐心的话,应该会回复的。

    第二天早10点,两拨人在天山客酒楼门口汇合。

    丁柳那头两辆车,一辆是吉普指挥官,这车身躯庞大,线条锋利,在某些玩家眼里,仅次于悍马,另一辆车普通,只是跟过去认路,方便后续送补给。

    昌东车子开近,并不停,只揿下窗子,手臂招了招示意跟上,然后直接掉头上路。

    肥唐紧跟而上,后视镜里,对方的两辆车明显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驶上来。

    叶流西看昌东:“都不说下去打声招呼”

    “没什么好说的,说多了累。”

    他专心开车,目不斜视,帽檐在眼睛周围打下阴影,下巴周围,仔细看,有淡青色的胡茬微冒头。

    叶流西说:“你该刮胡子了。”

    昌东伸手摸了一下下巴:“今天刮,明天长,男人胡子比头发长得快看起来别扭吗”

    他转头看了叶流西一眼。

    叶流西摇头,目光下意识避开,感觉有些微妙:她觉得这样刚刚好,不知道摸上去什么感觉,应该会微扎,如果蹭磨脖颈的话真是要命

    她有点不自在,伸手去理头发,指腹蹭到耳根微烫,赶紧拨头发盖住。

    车里忽然有点闷,叶流西说:“停一下吧,下去透口气。”

    昌东靠边停车。

    叶流西下了车,拿手扇风。

    头车一停,后面一长溜的都停了,那辆吉普指挥官这才找着机会往前超,估计一路前不前后不后的,憋屈坏了。

    肥唐从车窗里探出头:“西姐,怎么停车了”

    叶流西没好气:“热”

    “不热啊。”

    叶流西摸起块石子,作势要扔,肥唐的脑袋倏地缩回去了。

    吉普指挥官跟昌东的车并肩停,叶流西听到开车门的声音,转身去看,愣了一下。

    里头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皮肤白净,清汤挂面,眼睛细而略弯,眼尾稍长,笑起来挺勾人,穿白色粗针毛衣,黑色牛仔裤,脚蹬白色板鞋,头发上还别了个带黄小鸭头的亚克力边夹。

    和周围的一切,荒凉的公路、贫瘠的戈壁山,还有粗犷的车驾,格格不入。

    她跟昌东说话:“东哥。”

    居然是丁柳。

    昌东嗯了一声。

    “早上怎么都不停一下我干爹还准备了鞭炮,我们这儿的习惯,出大远门前放挂鞭,吉利。”

    “赶时间。”

    丁柳倒是知情识趣,看出昌东冷淡,笑了笑,缓缓关上车门,叶流西注意去看高深:他明显松了口气,舔了下嘴唇,又拿手背蹭了蹭人中。

    昌东有一句话说得不对,搭台唱戏,戏里戏外都起波澜,想不搭理还真挺难的。

    她坐回副驾,昌东候着她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手台里忽然传来肥唐的声音:“东哥,停停停神棍回消息了。”

    神棍的消息其实回得挺早,但估计是这一路信号不大好,收发有延迟,加上肥唐一门心思开车,没怎么看手机,所以直到现在才看到。

    那条消息是:别管它。

    肥唐有点忐忑:“东哥,什么叫别管它啊”

    昌东说:“问他为什么。”

    “没法问啊,这里信号不好。”

    “你上我的车,咱们往回倒车,哪信号好在哪问。”

    神棍一定知道点什么,否则不会回答“别管它”。

    头车忽然又掉头,高深有点恼火,探出身子时,昌东的车恰好和他擦身,速度放缓,以便肥唐上车。

    昌东揿下车窗,说了句:“想省事就在这等,我们还回来;不放心就跟着,你随意。”

    高深咬牙,正想打方向盘,丁柳说了句:“这是玩儿我们呢,就在这等,我们又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她嘴里衔了根烟,低头,咔哒一声,火苗自手里的打火机里窜起,舔着了烟头。

    高深在后视镜里看见,犹豫了一下,说:“小柳儿,你少抽点烟。”

    丁柳吸了口烟,过了会慢悠悠吐出:“关你屁事。”

    昌东一直退到土屋铜矿附近,这里的柏油道黑蛇一样在褐灰色的戈壁里延伸,矿区深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剥采矿石腾起的烟尘像绽开小型的蘑菇云。

    灰土太大,昌东把车窗都关死,隔着玻璃,能看到泥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车前盖上飘落。

    又一条消息进来:很危险。

    昌东拿过肥唐的手机,编辑消息发送。

    可以电话说吗

    那头回过来一串手机号码。

    昌东很快拨过去,点了外放。

    他先提了柳七,十多年前的罗布泊捉蛇人,又说起皮影棺。

    神棍一直听着,末了问:“有什么可以证明这是真的”

    昌东一怔,肥唐提醒他:“照片,东哥,我手机里有皮影棺外观的照片,就是当初拿蓝牙传的那几张。”

    昌东把手机还给肥唐,让他操作,自己又传了两张皮影棺内部的照片过去,请他转发。

    电话一直没断,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时轻时重,过了会,神棍说:“你们等一下,我要翻一下我的笔记记下来的东西,更精确一点。”

    昌东吁了口气,也说不清心头是更轻松些了,还是更沉重。

    等了很久,那头才又传来声音。

    “我记过一些事,都是当传说故事记的,不以为是真的。但是如果你们确实挖出了皮影棺,那就很值得探究了。”

    “除了柳七给你们讲的,我还记过一个说法。”

    “说是玉门关建成之后,起了三天的大沙暴,整个天空都成了土黄色,隔着一丈多远,就看不清人了。而且这沙暴的范围很大,不止敦煌,甚至一路往东蔓延,几乎遮蔽了整个河西走廊。”

    “这三天里,沿途很多百姓听到车马声、脚步声、哭号声,也有兵卫拿皮鞭抽打人的呵斥声,老百姓不敢靠近,偷偷从门缝里瞧,隔着沙雾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一队队,披枷带锁,往西而去,于是猜测说,可能是流放罪犯去戍边的。”

    “三天之后,天气放晴。有些原本戍边的士兵觉得奇怪,因为既然来了这么多人,自己的工作应该变轻松啊,怎么一点也没见人手增加呢,而且地上的车辙印,深且杂,表明有很多大车经过,罪犯戍边,没听说过要这么多大车随行的。”

    “于是有人就起了好奇心,跟着那些脚印车辙一直走,走到玉门关外,发现所有印迹,从此断绝,就好像被一刀截了去。”

    “当时的戍边军中议论纷纷,后来有道密令传开,渐渐就没人提了。”

    “那道密令是:天子功德,非议者殊死。在汉代,殊死就是斩首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三天发生的事,是汉武帝的大功德,不准妄加揣测,否则格杀勿论。”

    第40章 司马道

    但再问是什么大功德,神棍就不知道了。

    “有的传说,越传知道的人越多,但这种的,越传越少,就像罗布泊常说的水尾,水流流到尽,说绝就绝了。我记的这两页,就是从水尾抢下的最后两滴水,估计现在都没知道的了。”

    这语气,听着挺骄傲的。

    昌东问他:“为什么让我们别管,又说太危险”

    神棍说:“首先,没两把刷子,别碰这些事”

    叶流西在边上哼了一声。

    “其次,有个说法,说玉门关和阳关对生,本应叫阴关才对。那些披枷进关的人,再无踪迹,其实是进关之后,阴阳断绝,再也没有人能够出来。”

    昌东说:“那皮影人”

    神棍强调:“请注意我的重音,落在这个人上,皮影人能叫人吗关内的真人是出不来的,出关一步血流干呢,而且,如果最初设这个关口的用意是隔绝,你觉得外人可以随便进吗”

    “哪怕是机缘巧合进去了,能出得来吗反正我打听了那么久,从没听说过后来有谁再进去过。这说明,有两个可能:要么进不去,要么进去了,再没出来。”

    “这还不危险吗进去了就再也见不到朋友了,我可是有很多朋友的。”

    肥唐在边上撇了下嘴:这人这么高冷,又不讨喜,居然还自称“有很多朋友”,他的那些朋友也真是口味很重。

    神棍能提供的,也就这么多了。

    “我不认识你们,但既然通过柳七找到我,也算有点缘分,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我能问一下,你们想干什么吗”

    昌东没吭声,倒是叶流西,忽然凑过来,字正腔圆:“进关。”

    神棍说:“那怎么可能”

    叶流西一手揿掉了电话。

    昌东和肥唐都看她。

    叶流西奇道:“干嘛,这人拽得二五八万的,我一听就烦。再说了,他不是说,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了吗,肚里都没货了,还跟他废话干嘛。”

    昌东说:“你就这么确定以后不会再要他帮忙了”

    肥唐也紧张地盯着手机看:“是啊西姐,买卖不成仁义在啊,好不容易才通过我好友申请,别把我给踢了。”

    叶流西说:“多大点事,申请个新号再加呗。”

    继续上路,昌东一路都沉默,和丁柳他们重新汇合之后,他放肥唐下车,然后和叶流西换座:“你帮忙开一段,我要想点事情。”

    叶流西坐上驾驶座,低头扣紧安全带,随口问了句:“开车不能想吗”

    “开车要专心。”

    叶流西没敢提自己经常一边开车一边听戏还同时忙东忙西的事,心里觉得他太死板,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的人挺给人安全感。

    黑色山茶这事,真的挺毁昌东的,他其实足够仔细,一点都不大意。

    但估计洗不清了,不是因为没底气,而是因为那些对他口诛笔伐的人,早不关心这事了。

    落井下石容易,只要扔块石头,捞起来却要弯腰涉水,所以很多人不捞,只当没扔过,反正有水盖着。

    叶流西叹气。

    手台里,肥唐在放歌,自己还跟着哼。

    “喜羊羊,美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叶流西没好气:妈的,把他从宠物狗往狼调教,现在才坦白自己是羊。

    昌东关掉手台。

    “我说,你听,不用看我,看路就好。”

    叶流西斜乜他一眼:“我没准备看你。”

    这路景单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