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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冷,连亲生女儿都能任由丈夫关着,导致女儿下手将她的孩子害死,直到看见此刻顾海朝冷漠神色,猛然意识到顾海朝知晓此事后,方才的反应并不是为了顾海棠而伤心,而是有些恼怒为何到了这样的地步,顾海棠和顾之素却好好的活在府内,之后或许会影响到他的仕途,亦或是整个顾氏的名声。
辛氏在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顿时只觉一股寒意漫了上来,可面前正对着的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唯一的期望,她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何况顾海棠的情形和去留,如今也是她难以解决之事,因此在她思索片刻之后,终究是叹息一声让了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现下已然来不及,何况她……她毕竟是我亲生女儿,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母亲心地太过软善,就会给别人机会。妹妹一日在府内,一日就是母亲的软肋,何况妹妹也不聪明,骄纵不说还经常被人当枪使。”
顾海朝看出辛氏的犹豫,不自觉放缓了语调,压低了身体悄声说道:“原来她还冰清玉洁的也就罢了,如今她有了永远抹不掉的污点,不论是谁想要置母亲于死地,只需要稍稍挑拨之下,就会酿成难以解决的后果,母亲对于妹妹的去向,还是要尽早做下决定才是。”
辛氏闻言倒是当真犹豫起来,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儿子,想到顾海棠惹出的种种事端,心中虽然还是不能完全同意,顾海朝想要将顾海棠杀死的念头,却渐渐皱起了眉毛握紧手指,迟疑着低声对他说道。
“海棠的事情……我着实下不了狠心,你让我再多想一段时日,你身为海棠的兄长,在海棠面前,这样的心思可不能露出来,否则依那孩子的性情,必然不肯与你善罢甘休。”
“妹妹如今没了贞洁,虽然身份依旧高贵,但是名门嫡妻的位置,估计是没有希望了,赏花宴之上的谋算,更是可一而不可二——”顾海朝眼见辛氏松动了些,知晓她是一片慈母心,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自己说动,但是顾海棠的事情要尽快处理,只要辛氏不表露出极端的反对,他如果借着别人的手将顾海棠杀死,这样就算以后被辛氏发现了端倪,辛氏也不会跟自己断绝关系或是如何。
想到此处,他面上露出一抹极淡,仿佛下一刻要消失的笑容,缓缓的在辛氏的心上,再加上一枚重重的砝码。
“何况顾氏何等大族,怎能出一个……没有贞洁的嫡长女?”
“你说的话,母亲都知道。”
辛氏被他说得脑仁发痛,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不过,知晓儿子这样来劝自己,定然是已经有了对亲妹的杀心,一时间她心中又是冰冷又是无措,一方面着实是想让顾海棠去死,也好直接了了由顾海棠惹起的麻烦事,另一方面则是对顾海棠的母女之情深切,更不想让儿子用计杀了女儿——她心中已然笃定念头,不会让儿子这个可怕的想法成真,转而想着如何让顾海棠出外,逃过顾文冕和顾海朝的算计,手指不自觉在袖中松了开来,压低了声音说道:“让母亲再想一想……想一想……到底该如何处置海棠——天色已经很晚了,快些回去歇息罢。”
顾海朝听见她这么说,却误以为她是想通了,自己能够对顾海棠出手,眼底不由露出满意神色,站起身来低身一礼,身影朝着外间缓步而去:“孩儿告退。”
待到顾海朝走了许久之后,临江院中的丫鬟们仍未入内,拐角的阴暗处却闪出人影,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走过拐角,事无巨细的将方才听到的对话,一字一句没有删改的说给屋中,正低头绣着一朵牡丹的顾海棠。
在听到他们说起自己之时,顾海棠手中的针顿了一下,待听他们决定将自己置于死地,手指一抖绛红绣线瞬间嘣的一声,自中间断裂成了两截,她在灯火之下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之中仿佛灼烧着怒火,一字字仿佛从齿缝之中迸了出来。
“我的好母亲……我的好大哥……”
话音落下之时,她低低的嗤了一声,将手中半截的牡丹放下,蓦地拿起了一把剪刀,低头细细盯着烛火下,那刀刃放出的森冷光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长时间,母亲待我这样的冷漠。”
那丫鬟低下了头,看不清神色,只低低的应道:“大小姐……”
顾海棠那张美丽雍容的脸,在黑暗之中显出几分诡异,手中剪刀一点点滑开:“还好你机灵,知晓在那屋子边上,让我听见他们的话……若不是如此的话,我怕是最后还会高高兴兴的,以为他们是最心疼我会替我谋划……却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的亲生母亲,与亲生兄长的合谋之下!”
说罢这话,她侧过头来看着那丫鬟,见她仿佛不敢说话的模样,蓦地露出一个恶毒微笑,骤然将自己手中的剪刀,一把划开了那半截嫣红的牡丹:“就算是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也终归比死在这里要好!”
丫鬟闻言更低下头来,仿佛有些惧怕的退了退,垂下的眸子却闪过暗色。
顾海棠将手中的剪刀放下,目光幽幽看向自己身后,仿佛隐没在黑暗中的丫鬟,自袖中掏出一封信来,又将一荷包金叶子给了她:“事成之后,我保你出了顾府,给你千两黄金,做商家嫡妻过好日子!”
第155章 大戏(一)
丫鬟看着面前那两样东西,好似被顾海棠的话打动,闻言双手恭恭敬敬的接了,低下身来给顾海棠行了个礼:“多谢大小姐!”
注视着丫鬟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顾海棠的目光再度移到那剪刀上,薄红色的唇无声无息扬起,抬手将方才成了两半的牡丹抛到铜盆中,又重新给针上换了一截玄色丝线,慢悠悠的再度绣起水墨牡丹来,只是才绣了几针就骤然忍耐不住,抬手就将面前桌案上的东西,用力一扫都摔到了地上,直到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方才缓缓的舒了口气平静下来。
就在顾海棠暗自咬牙切齿之时,溶梨院中的主屋之内,顾之素正低身笔走龙蛇,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头也没抬的问道。
“怎么样了?”
连珠奉上一盏茶,看了一眼顾之素所写,发现他此刻所写的,竟是一篇往生咒,念及自己要稟的事,他不由心中一悚,不敢再看的低身应道:“不出您的所料,事情已经成了,如今就只等宫宴,那封信就能传出去。”
“很好。”
顾之素看着自己抄下来的往生咒,灯火之下艳丽眉目微微弯起,愈发显得美丽不似一个凡人,话语中不免有几分若有所思:“前几日寒阎那边传过信来,已经找到了他母亲所藏之处,今夜怡好顾海朝也回来了,正好唱出这一折戏,也让我瞧瞧看他有多么厉害,又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话音未落,外间的胡沁儿快步走进来,目光明亮的低声稟道。
“主上,一切都准备好了。”
顾之素将手中青竹笔放下,挥袖立在了门前不远处,压低声音对连珠吩咐道:“令琼华助寒阎,立时动手!”
连珠悄无声息的低头应是,快步走出了溶梨院中,将手中冒出白雾的令笔放出,目送着几道身影自身边,极快的冲天而起消失不见,这才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
此刻的三房正屋之中,顾文英正端坐在罗汉榻上,将手中的茶一口喝下半杯,又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那早早就伪造而成的信笺,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之焚毁。
这些信笺无一例外,都是他“里通外敌”的信,信上署名却不是独孤博,而是独孤博之子独孤俨,上一次独孤俨拿走了血书,却没有再来此处自投罗网,顾文英已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他还不肯放弃这个谋划。
若是能够抓到独孤俨之后,再让独孤俨“诬告”于他,到了时机将已成废人的独孤俨交出,如今知晓真相的陈名死了,他就能彻底洗掉有关独孤博之事,也将白夫人的身份完全隐藏,今后不论如何都不必躲藏,当真是一箭三雕的事情——但是这一切的计划,都要是他能抓到独孤俨,方能继续……这个独孤俨,不是心急为他父亲报仇么?为什么拿到了那样的血书,还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猜到了那血书是假?但照独孤俨为父报仇的心思,见到这血书有八成会当成真的,不会有人说服他让他相信那东西是假——就在顾文英神色诡秘垂着头,在灯下思索着的时候,耳边陡然传来沙沙脚步声,紧接着是低低敲门声:“笃笃笃。”
蓦地听到敲门声,顾文英霎时抬起头,目光阴霾沉声问道:“谁?”
话音落下之时,外间的影子扭了扭,显出婀娜的身段,显然是个女子:“三爷,是我丝儿啊。”
顾文英听到丝儿这个名字,眸色微微一动,知晓是自己的妾室寻来了,想到着一段时日他为了独孤俨,几乎都没有进过后院安抚自己的美妾,虽然三夫人钱氏对此毫无异议,但是想必那几个美妾寂寞久了,前来找他也是正常,心中不由燃起一丝火焰来,站起身来将房门打开来“丝儿,你怎么来了?”
“难道不是三爷身边的小厮,叫丝儿过来侍候您么?”外间的女子一见房门开了,忙扭着纤腰快步走进来,一下就扑到了顾文英怀中,一边娇娇的吐气一边低声笑道,“而且不管如何,三爷没去丝儿那里,也有好几日了……丝儿想三爷想的心口都疼。”
顾文英温香软玉抱了满怀,一时间不由心神飘飘然,低头一看就是自己的爱妾,下意识就上下其手来,可借着那烛火光芒一看过去,这美妾身上却还穿着丫鬟衣服,他顿时眸光一暗动作跟着一停,不着痕迹的用力扣紧了美妾的肩膀,沉声问道:“你怎么穿成这幅样子来了?”“三爷别抓了,妾身好疼!”
那名为丝儿的美妾,只觉得肩上那只手渐重,忙低低的呼了声痛,摆手就将他的手打掉,故作娇嗔的解开扣子,指了指里头滑腻白皙的肌肤,露出方才顾文英捏出的红印,再度靠在了顾文英身上,一边去拽他的衣衫一边抱怨道。
“妾身要穿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夫人!最近您都不宠爱妾身了,夫人不肯为丝儿做新衣,院子里的丫鬟逢高踩低的,妾身为了前来跟三爷相会,又怕夫人知道了不肯罢休,就穿了丫鬟的衣服过来,今天晚上好侍奉三爷啊。”
顾文英在瞧见她解扣子,露出肩上雪肤的时候,眼睛顿时有些直了,也不再心生什么怀疑,一把上前就将人搂过,手指自她肩上摸索下去,笑声压得低低的:“看来丝儿是真的想爷了,恩?”
守在外间的死士和仆役,听到这一句话之后,知晓这是在告诉他们,便立时消失在了门前,屋中的烛火依然灼烧着,映亮了女子娇媚的面容,以及眉心上那一抹朱砂,她乌黑的眸子划过暗光,红唇在黑暗中勾了起来。
“三爷说什么呢,难道连丝儿也怀疑么?”
“我的好丝儿,爷也许久没见你了,快来让爷抱一抱……”
“爷您怎么这样……讨厌……”
屋中撒娇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男子笑声,待到不一会蜡烛噗一声熄灭,一个死士突然去而复返,压低了身体听着屋内的动静,目光之中满是警惕之色。
“那今夜,丝儿可就留下伺候了?”
“好,就听丝儿的。”
待到听见这两句话之后,那死士听到里面吟哦之声,便不再停留身形消失不见,也就在他身形消失的那一霎,已然衣衫半褪的女子蓦地低下头,将藏在口中的毒针轻轻一吐,扎入了顾文英的脖颈之上,顿时让顾文英整个人面色凝滞,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停了呼吸。
女子伏在顾文英身上片刻,过了一会之后又低身试了试,见他当真是没有气息了,方才直起身来缓步下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衫完全褪下,扔在了已死的顾文英身上之后,自床底拖出一个已没了呼吸的死士,迅速换好了他的衣服。
待到这一切都收拾完毕,她将那死士推回了床榻底下,又自怀中拿出一支短香扔入香炉,随即自面上轻轻一抹,露出其后平平无奇的一张面容,带上了死士的遮脸巾之后,纤腰一扭顺着另一侧窗框跃出,悄然无声的贴在了墙壁之上。
就在她的身影贴在白色墙壁上时,一道白色的烟雾已无声无息的,将外院之中守着的仆役尽皆迷倒,本就没有完全撤走的死士见此,顿时纷纷在院中显露出身形,看了一眼四周满地仆人后,朝着立在院子正中的死士首领低声道。
“首领,只是普通的迷药,并没有人死去。”
身材高大的男子垂下头来,开口时声音嘶哑低沉:“是迷药?三爷那里呢?”
那个稟告的死士闻言,顿时微微低下头来,他们都是内功深厚之人,平日里只要顾文英带着爱妾,就不会允许他们太过靠近,此时正在成就好事就更是如此,闻言立时低身回道:“三爷正在和丝姨娘……”
“生死攸关,分明没有见到人影,这些仆役却都倒下,我们只管三爷,管不了那位丝姨娘了。”高大的男子缓步朝前,一边向着内院而去一边道,“去看。”
那死士闻言,顿时化为黑影,朝着内院而去:“是,首领。”
转眼间那些仆役检查完毕,除了一个丫鬟不知所踪,其他的都在此处昏迷,高大男子心中觉得不好,立刻飞身落在了内院之中,不等身后的诸多属下跟上,就看见方才进去的死士,正推门将内中情形露出。
高大男子见面前的人,一瞧见自己就跪下,竟然一个字都不说,心中已有了不详预感,抬手推开他就往里走,一进门先是闻见一股男子身上,与女子合欢之后的麝香味,随即一把拉开床帐帘子时,却只发现了身上披着丝姨娘衣服,半身赤裸面容陶醉中凝固的顾文英。
哪怕不必低身去试一试,也知晓顾文英已没了气,高大男子顿时后退一步,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知晓大概是中了圈套,耳边听到背后的死士,正压低嗓音不知所措道:“三爷他……三爷被那位丝姨娘给……”
“这件事光推给丝姨娘,说不通。”
第156章 大戏(二)
高大男子沉默了片刻,就快步上前低下身来,开始在顾文英身上摸索,没有几下就发现了,其脖颈之上有一根细针,顿时神色一厉将之取下,低头细细看了一会后,目光微微眯起低声说道。
“丝姨娘的身份所有死士都知道,她不可能如此快杀了三爷,立刻在我们眼皮底下跑的无影无踪!那个人定然也是个死士!而且方才的事情,也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动的手……那个在院子里失踪的丫鬟,定然是被别的人派来的棋子!”
“而且就算三爷真被丝姨娘杀了,那满地的仆役如何解释?难道你跟我说是丝姨娘,也有着一手好毒术么?”
那死士闻言,顿时低下头来,仿佛想到了什么,眼光闪烁着道:“属下不敢!只是首领,方才那个死士杀了人,我们却都在外间等着,并没有看见有人影出去,难道这个凶手……现下还在院子里?”
“你说的不错——”高大男子将手中细针弃掉,只觉鼻端的麝香气味更浓,心中却不以为意,只蓦地回转身体定定看着跪着的人,那双本来正常的眸子,不知何时慢慢变成了红色,声音也从沙哑稍稍多了几分扭曲,“或许不止在这院子里,而是……就在我面前!”
跪在他面前的人闻言有些讶异,但是在瞧见高大男子的曈孔时,几乎是立时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想要站起身来避开面前的人,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此时也和高大男子一样变了色,想要举起剑柄挡住高大男子的动作,可他的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蓦地拔出了长剑迎了上去,两人在屋中就开始打斗起来,顿时惊动了外间的其他死士。
“首领?”
其他死士一进门,也纷纷闻见了淡淡麝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