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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脸色苍白,连连摇头:“回姨娘,奴婢……奴婢不敢回去……还望姨娘收留!”
“这样也好。”叶蝶梦见她这是想要留下,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大丫鬟,低声吩咐道,“桃芹,将她带下去洗漱一番,安置好了,再来见我。”
桃芹知晓此事重要,虽不知自家姨娘有什么打算,思忖片刻立时低身应道:“是,姨娘。”
直到深夜时分,明都内的雨不仅没停,反倒下的更大,溶梨院的梨树剧烈晃动,哗啦啦的声响夹杂呼啸,乍然将沉在黑暗中的人惊醒,层层叠叠的床帐之内,少年掀开被褥赤脚下榻,看了一眼守在屏风外,仍然熟睡的清欢,随便自木施上拉过外衫,披上之后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雕花木窗,乌黑眸子深邃看不见底。
因半夜醒过,还在窗边看了秋雨,顾之素第二日清晨,比平日晚了个时辰,方才慢悠悠起身,待到他一张开眼睛,就见床帐之外,连珠清欢已在等候,身边放着铜盆柳枝等物。
“给少爷请安。”
“都起来罢。”顾之素揉了揉太阳穴,眼前迷糊了一阵,方才完全清醒过来,低身下床站直了,任由身边的清欢上前,给他披上中衣,“临江院那边如何了?”
“回少爷,临江院那边没有动静,但是辛氏的尸身,已经被王爷收敛了。”
“尸身都收敛了,还是没有动静?倒是新奇。”顾之素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连珠手上,用来刷牙的柳枝,蘸了蘸青盐放入口中,刷了几下开始漱口,待到用布帕擦拭后,方才含笑开口问,“昨日临江院中,跑了一个粗使丫鬟?”
连珠点头应:“是,那丫鬟跑到叶姨娘的院子里去了,如今已经成了叶姨娘的丫鬟。”“不是琼华的人?”
“并非琼华的人,但是……”
听到连珠迟疑的语声,顾之素眼光一闪,偏过头来看她:“恩?”
连珠不敢瞒他:“是琼华的人,助其逃跑的。”
“倒是个主意大的。”
“还请少爷恕罪。”
“不知者不罪,不做者不罪,你有什么罪?”顾之素摆了摆手,挥袖自她面前走过,这件事虽不在他预料,不过结果却是相同,一个粗使丫鬟传信,也免去顾文冕的疑心,“起罢。”“多谢少爷。”连珠见主子不怪,这才松了口气,但他心中仍觉奇怪,本料想叶蝶梦听了消息,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却没想到昨日时候,她就已然知晓此事,却一直不动声色,“可叶姨娘听了消息,昨日却也没有发作……”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顾文冕到底想做什么。”顾之素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叶蝶梦知晓辛氏死去,在顾文冕瞒下这个消息之后,也聪明的选择什么都不知道,“她一日没有登上王妃之位,一日就要谨慎行事,不然万一被人抓了把柄,煮熟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然而,她预料之中的那只煮熟鸭子,早就飞了,辛氏死去却捂着这个消息,顾文冕更是对她只字未提,傻子都能看出事情不对了,她如今这样辛苦的瞒着,不过还是心存幻想罢了。
连珠也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点了点头后低声说道:“王爷一直瞒着王妃的消息,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顾之素摇了摇头:“父亲不会一直瞒着这消息的,他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罢了。”
“合适的时机?”
两扇雕花木门被打开,顾之素迈步而出,立定在院子中央,吞吐气息抽出长剑,自从开始科考没多久,他就开始每日习练剑法,练到现下已有所小成,待到一套剑法练完,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长剑插回剑鞘,喝了一杯清茶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前一段时日,琅琊慕容氏的那位嫡女,偷偷在护国寺中住下,如今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有一个月了。”
顾之素坐在桌边,将茶盏放了下来:“一个月……你可知晓,过两日是什么日子?”
侧目看着连珠摇头,顾之素挑了挑眉,含笑再度问道:“想不出来?”
“是太妃出宫去护国寺,每年礼佛的日子。”见他思忖了片刻,仍然是懵然不知,顾之素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琅琊慕容氏的人,做好一切准备,向太妃示好了。”
连珠闻言迟疑片刻,还是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要向太妃示好?”
第249章 永结同心
“小姐乃堂堂正正慕容氏嫡女,虽说以前经过些事情,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为什么小姐不让族中前来提亲,反倒待在此处等着向太妃示好?”此时的护国寺一间院子中,丫鬟正半跪在榻前,小心给自家小姐捶腿,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奴婢听说宫内皇后为大,而且翼王殿下,应当是听陛下赐婚才是。”
被她侍奉的女子闻言,丰润的红唇弯起,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陡然一字一顿问道:“你可知晓,翼王的那位正妻,长公主辛氏,乃是太妃姑姑独女?”
“太妃乃是南平高氏中人,当初嫁给了先皇之后,太妃胞妹随之嫁给藩王,可惜那位王妃身子骨薄,生下一位嫡长女就没了,后来太妃十分爱重于她,便将之接进了明都内抚养长大,虽说不过是个宗室郡主,但后来被皇帝亲自封为长公主,嫁给了如今的顾氏家主,成了顾氏家主的嫡妻。”
丫鬟听到她这样的解释,迟疑了一番之后,终于想清楚其中关窍,极轻的点了点头道:“这么说的话,您若能得那位太妃的好感,那么嫁入顾氏的事情——”女子见她明白了,放下手中点心,拍了拍手掌道:“能想到这里,还不算太笨。”
连珠不知此时远在护国寺中,有人问了与他一般的话,看着自家少爷若有所思模样,低身给顾之素整理衣摆:“这么说的话,那位嫡长女想接近太妃,借此让太妃满意,之后好在太妃安排下,嫁入顾氏之中?”
“只看目的,确实如此。”顾之素点了点头,想到辛氏的身世,目光多出若有所思,“得太妃的喜爱,可比得皇帝喜爱,更要重要些——毕竟上一任翼王妃,乃是太妃的外甥女,辛氏过世之后,皇帝不会随意赐婚,自然是要问问太妃的,而慕容氏的这位小姐,身份也怡怡正好,并不是十分招眼,身上还有些污点,容易被皇室所掌控。”
连珠点点头:“那故去王妃那边,怕是等到慕容氏小姐,跟太妃有了些关系,这才——”顾之素嗤笑一声,想到这段时日,顾文冕为了躲避叶姨娘,或是害怕别人揭露,当真是上蹿下跳的,如今辛氏终于死了,却还费劲的压制辛氏死讯,过得可真是憋屈极了:“看父亲到底如何去想,是想在太妃遇见她,就放出这个消息,还是——”“少爷。”主仆两人的话刚落片刻,外间就传来脚步声,守在外院的胡牙上前,将一张绯红长笺,双手抬起朝着顾之素递出,“少爷,从外间递来的花笺,其上没有署名。”
顾之素望着他掌心中,那犹如红纱一般,灼灼耀眼的颜色,手指抬起捻起那笺纸,低头嗅闻了一番后,只觉清雅的桃花香气,自那笺纸上传了过来,他下意识低声喃喃道。
“桃花笺。”
说罢,他很快展开那笺纸,低头去看其上,玉笔连珠般的四句。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西山花影动,唯待玉人来。
虽无署名,但一看便知,送花笺的人,到底是谁。
顾之素面上笼起一丝轻笑,极轻的摇了摇头,将那红笺收回袖中,回身走到木施边上,让清欢披上斗篷后,抬手按下了密道开关,在走进密道之前,压低声音吩咐道:“你们都不必跟着我,我从暗道出去一趟,傍晚之前必然回来,若是叶姨娘前来找我,便说我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个明白。”
连珠等人都知晓,这条密道直通一得阁,那边有着寒鸩接应,清欢如今也慢慢适应,自家少爷有着许多秘密,闻言也未出一语询问,三人便一同低声应道:“是,少爷。”
持火光在密道中穿行,走到尽头按下机关,外间守着的人听到,立时将备好的斗笠拿出,让顾之素装扮之后,引着他自一得阁而下,走到后门登上一辆马车。
马车前早已坐上车夫,此时见到有人上车,顿时侧过身来,待得到车内人的吩咐,拽紧马缰抬手扬鞭。车轮轧过青石板路,骨碌碌声响传来,车上的人极轻叹息,抬手支在窗上,目光透过雕花,和斗笠坠下的薄纱,不知落在了何处。
明都秋日的郊外,红枫似火,苍山碧青。
马车停在后山石阶前,白衣少年缓步而下,缓缓扬起面容来,看向石阶之上,烟雾缭绕的殿宇,薄唇勾起一个笑容,模糊的几乎看不清楚。
月老庙,姻缘殿。
正殿之后,一段极长的山路,被层层叠叠,如血的红枫覆盖。
越朝上走人烟越是稀少,顾之素舒了口气,抬手将斗笠拉了下来,将自己的面容露出,顺着面前的枫树而走,直到看见一处平台上,立着一个熟悉的玄色背影,他才骤然加快脚步,走到那人身后不远——那人听到背后声响,霍然转过身来,阳光淡淡洒落,勾勒出他刀削斧砍,愈发硬朗的轮廓,以及那双剑眉凤目,含笑的唇色容光:“你来了。”
“你递了花笺,我自然要来。”顾之素定定看了他一会,面上浮起些许红色,下意识不想被那人发现,顿时偏过头干咳一声,扣住自己手中的斗笠,也不走到他身边去,就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想起来,在此处见面?”
辛元安见他偏过头,仿佛不想看自己,眸子不由微微眯起,落在他乌发之中,有些发红的耳尖上,喉间涌起极低的笑,索性迈步下了台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今年春日的时候,我就想要带你前来,谁知事情太多耽搁了,好容易有些时间,不想再错过秋景。”
顾之素被他握住手指,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挣脱他的手,反倒悄然无声的,伸开手指反握回去,仰头与他同观景色:“枫林尽染,红叶漫山,确是好景。”
两人并肩立在石阶之上,衣摆一同被风扬起,漫天鲜红色的枫叶中,玄白两色截然不同,又仿佛渐渐融合一体。
顾之素动了动唇,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辛元安却已然偏过身,骤然扣住他的下颚,低头吻上他的唇,手臂将他牢牢紧抱,莹白指尖划过鬓角,任由狂风扬起乌发,遮蔽两人微阖的眼,以及纠缠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修长的手指抬起,伸入另一人袖中,摸到了一张木牌。
“这是什么?”
辛元安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稍稍扬起,露出掌心中的木牌:“姻缘符。”
那木牌成方形,上下左右都缠着红线,密密匝匝很是好看,红线未缠之处,墨字写着名字,顾之素抬手将之拿起,见正面写的是长安,刚要问他这是何物,就无意中瞧见背面,端正写着曜容两字,顿时手指微微一颤。
“正面是你,背面是我。”
顾之素垂下眼帘,将那木牌攥紧:“做什么?”
辛元安偏过身来,微微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顾之素扣紧那木牌,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我不知道。”
“姻缘符,求姻缘。”辛元安唇角笑容渐深,知道顾之素故意这么问,神色却愈发温柔下来,抬手握住顾之素的手,摩挲着看向山下不远,那青烟袅袅的月老庙,“姻缘符上,其上两人,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顾之素听他一字一顿说着,只觉心中滚烫灼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良久方才长长吐气,低笑了一声开口道:“你都写上了,反悔也无用。”
辛元安听他无奈语气,陡然收紧了手臂,在他颊边落下一吻:“难不成,你还想反悔?”两人携手在枫林中漫步,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眼前隐约见人影晃动,顾之素便重新戴上斗笠,辛元安稍稍易容遮掩眸色,与他绕至月老庙后殿之中,望着院子里挂满姻缘符,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噼里啪啦之声回响耳边,绿荫将院子遮掩的大树,压低了声音轻轻说道。
“挂的高一点,好不好?”
“好。”
话音落下,辛元安勾唇一笑,握紧了手中木牌,脚尖轻轻一蹬,几乎与树梢平齐,随即小心翼翼的,在树下诸多人的惊呼中,将那枚木牌挂在最高处,又采下了一支嫩枝,这才跳下树来,将手中的枝子递出去,斜斜的插在顾之素,乌黑柔软的发髻中。
顾之素任由他动作,倒也没问究竟什么意思,只是被那人拉走时,听到背后有女子嬉笑,亦或是男子低声议论,也未曾收起唇角笑容,而是施施然迈步,一直随他复又走到偏僻处,才抬起手来,轻轻抚了抚那嫩叶。
辛元安不见他问这树枝,也就不准备开口解释,笑吟吟的望着他许久,看着他将手指放了下来,发上的树枝却有些歪了,刚准备伸手去扶的时候,顾之素却骤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即使透过几层纱帘,也依旧明亮又灼然笃定。
“什么时候启程?”
第250章 旧妾新妇
辛元安的神色微微一滞,好一会才垂下眼帘,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手指轻柔拂过他鬓边:“至少要等到圣旨下来,我才出发去南疆。不必担心,我对今日早有预料,与我而言,是不会如何的。”
顾之素垂下的手陡然握紧,听到那人安慰自己的话,任由那人微笑坠入眼底,不自觉咬紧下唇不发一语。他心中知晓让辛元安前去南疆,再度获得南疆认同手中有兵,乃是夺嫡最为重要的筹码,前世已然被验证过了,这也是最为省力的法子,如今辛元平和前世不同,是被皇帝举为了太子,何况他早有准备控制辛元平,只要他们两人再煎熬一段时日,扫平阻碍辛元安登上帝位,一切不稳定的时候近在眼前,他本来不应该又丝毫犹豫。
哪怕辛元安此时的离开,代表他重生之后,第一次与那人长时间分别,归期不定。